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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用。杂食。

香水-长梦(朔间番外)

◇《香水》这篇连载的凛月线的朔间番外,出场角色只有零和凛月

◆时间线在本篇之前。关于吸血鬼的漫长的故事。地点在欧洲,有一些历史neta。




长梦

 

朔间凛月从他的第一次长眠中醒来时,墨洛温王朝*的最后一团雪正从窗外那棵他与朔间零一起种下的山毛榉上落下,它无声无息地坠落,最后在已经泛青的土地上砸出一声预示春意的鸣哨。朔间零坐在窗框上,背后是广阔夜色和苍茫林涛,他捧着书念道:“‘谁认识真理,就能认识这光。’”

 

“‘谁认识这光,就能认识永恒者。’”*朔间凛月趴在棺材的边上看着他的兄长,接下了这句从他那里学到的第一个哲学理论。似是永恒的床铺与房间,似是永恒的月与夜,似是永恒的朔间零,“我睡了多久,哥哥?是我合上眼睛的时间太短,还是这个世界也如同我们一样停滞不前,让你竟然还在读奥古斯丁*的句子。”

 

“这是欢迎你的仪式,凛月。”零向他走来,撩开他的头发在弟弟的前额落下一个吻,“睡得好吗?你做了个长达294年的梦。”

 

年幼的血族仰起脸看着兄长,吐出舌头亮出獠牙,毫不掩饰地明示着他久眠之后的饥肠辘辘。零笑着把食指喂给他的尖牙,扣上一点力道让它刺破了自己的皮肤,凛月尝到了转瞬即逝的血的味道。但他们的血流得极慢,而朔间零强大的自愈能力甚至还赶在凛月的吮吸之前,把自己的血又封存回了苍白的皮肤之下。

 

凛月不满地咬着零的指尖,然而作为一个长生的种族,他还稚嫩得宛如婴儿,每一次他的自助进食稍有进展,兄长那并非故意的抵抗又总是马上打断,最终还是零安抚着他的脸颊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他卷起一边的袖口,在前臂划开更长更深的伤口以试图延长凛月的舔舐时间,但这个方法似乎也还是不尽如人意。

 

零叹了口气,脱掉了外套,开始解开里面的扣子。看着他逐渐露出来的肩颈,外表只有十岁孩童模样的小吸血鬼顿时跃跃欲试地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凛月可以咬哥哥的脖子了吗?”零单手把他抱起来离开棺材,看着凛月幼小的侧脸,如果他是个人类的孩子,大概会被冠上“像天使一样可爱”的比喻,只是他们是和那些光明的虚幻生物最遥远的存在,凛月再天真的话语也是用那靠鲜血为生的唇舌说出来的。“不是哦凛月,我们不是人类,就算咬开哥哥的侧颈,也不会有血喷出来。我们的血只会流得很慢很慢,就像我们的生命一样,也许在凛月追上来之前,它就已经没有踪影了。”

 

凛月靠在他怀里回忆自己入睡前学到的知识,“我们和人类的血不一样,是因为我们没有心脏吗?”

 

他的兄长把他放到椅子上,用尖利的指甲在胸口的皮肤上同时划开数道伤口,“我们也有心脏,只是它不会跳动而已。”凛月仰起头,盛住了上位血族滴落的珍贵的血液,浓烈厚重的味道尝起来并不算美味,然而来自血脉相连的共鸣和对长久饥饿的抚慰让他身体里弥漫着一阵满足的眩晕感,来自兄长的教导还在耳畔低语,“即使它不会跳动,心脏依旧是我们最脆弱的地方,它附近的伤也愈合得最慢。小心保护它,不要轻易袒露胸口,这也许是我们还没能摆脱的、和人类相似的弱点。”

 

朔间零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说完了这段话的最后一句:“但我还是希望,凛月,未来某日你能遇到一个愿意向其敞开心扉的人。”

 

他这不太高明的双关很快被他年幼的弟弟抛在脑后,直到很久以后,当时是一个炎炎盛夏,一位不堪忍受不光彩爱情折磨的可怜女孩刚从塔顶跃下,就在朔间凛月面前十步开外当场结束了生命,他在周围的惊呼和喧闹之中冷淡地看着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类,却发现她的胸口处还别着最鲜艳的玫瑰花。朔间凛月按着自己心脏的地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原来在那么久远的从前,他的兄长是为他许愿祈求着一段爱情。他站在阴影里遥望空中的太阳,从那个最后一点冰雪消融的早春之夜到现在,这颗星球已经围绕着它转过了一千多圈。这时候他才发现,多年以来他对他的思念只是积聚在了时光的深处,如今被一句大梦初醒的谶语稍一搅动,就升华成了所有血脉里的哽咽。

 

“试着搅动它一下,但是不要太急,沿着杯壁慢慢来。”朔间零将细长的金属勺柄递到朔间凛月手里,自己拔开了一瓶蓝色药水的塞子。

 

“我对炼金术没有兴趣。”朔间凛月抓着勺柄捣了两下,戳破了几个泛起的古怪水泡,“况且我看这个似乎更像是毒药才对吧。”

 

朔间零置若罔闻,往杯子里倒进了几滴药水,顿时那里面仿佛沸腾一般冒出了一大堆泡沫,朔间零等的也许就是这个时机,他把准备好的一小块金子沿着杯壁滑了下去。

 

抓着勺子的凛月也忍不住紧张好奇了一会儿,最后看到他的兄长真的从里面夹出一块比方才大了许多的金属块,“难道……炼金真的成功了?”

 

“不,这只是铜而已。”朔间零瞥了他一眼,立刻挂上一副笑容,“啊,凛月明明说对炼金术没有兴趣的,结果不是很期待吗?就算是为了凛月,哥哥也一定会找到真正的贤者之石的!”

 

“你是真的闲到没事干吧?居然也和无聊的人类一样追求起了这种虚幻的东西。”

 

零坐回他的椅子里,手心腾起一阵妖异的火焰,将这块赝品连同其中包裹着的真金一同烧地一干二净。他血红的双眸直视着凛月,不过收起了上位血族的威压,“是啊凛月,我可不是时间太多了吗。你知道吗,除了点石成金,人类还在追求着长生不老,这种宛如传说一样的奇迹不就在我和你的身上真实存在着吗,那说不定贤者之石也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奢望着把那些铁铜锡都变成金子,奢望着以人类之躯享受长生,人类果然还是不变的贪婪和自大,完全没有想过代价而拼命追求着海市蜃楼一般的美好愿景,既然那么想要长生不老的话,干脆把他们都变成吸血鬼就好了吧!”

 

“凛月。”零用一个称呼就让他的弟弟软下了气势,但他到底看着垂下头的凛月还是感觉到一阵不忍心,他走过去拥抱了凛月,现在这个小吸血鬼长到了他的少年期,他把头埋进兄长的胸膛,低声的呢喃与其说是对零的要求,不如说更像是对自己的反复强调:“我不想理解人类,他们都那么虚伪,我只要有哥哥就够了,只要哥哥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朔间零对他的控诉既不好奇缘由也不执着于开解,因为这不过是早晚都要萌发于他们这种生物内心的孽缘而已,倒不如说从未经历对人类的叛逆期的他自己大概才是血族中的异类。以长生的年龄来衡量,他并不比自己的弟弟年长多少,起初所有长辈都称赞他的成熟稳重或是胸襟宽广,但到最后是他自己发现了自己的真相,在对世界与人类的仁爱之下,只是虚无的谁都不爱罢了。

 

以站在权力顶峰的人类为例,这个世间王朝的兴盛、衰亡乃至复辟于血族而言都只是弹指一瞬间,法兰克人和英格兰人的士兵们在前线征战,皇室之间却从未中断过血脉与婚姻的交流,关于血统的纯正与皇位的继承权永远争论不休,有些时候朔间零甚至觉得,人类比他们更加赖鲜血为生,无论是涂在刀尖上的,还是涂在王冠上的。当朔间凛月问他,为什么法兰克人的朝廷里又在选举罗马人做皇帝时*,朔间零轻描淡写地为螺旋形的历史做了诗意而讽刺的总结,他抚着弟弟的脸颊告诉他:“这不过是人类做的一场长达160年*的梦而已。”

 

但朔间零又总是常常评价,能够做梦的生物是可爱的。人类纪元的第一个千年纪念,朔间凛月是在沉眠之中度过的,他这一次封起自己的意识,只是因为对枯燥的人类与世界太过厌倦。他曾经也与不同的个体进行过接触,仅仅用上一点血族的伪装技巧对方就堕入了欢梦之中,在无尽的暗夜的世界里不断舞蹈,最后垂垂老矣,从肉体衰朽成枯骨似乎只需要三个晚上,而朔间凛月依旧青春不改;后来他想放弃说谎,用獠牙将称心的玩具与他自己的世界同化,可惜他们身上人类的欲望已根深蒂固,到结局依旧需要朔间凛月亲自去抹杀他失败的造物,接受自己失败与不完美的现实。当他终于意识到,他用虚伪的把戏愚弄了人类,最后又会被人类身上的虚伪所伤害,自己的时间也不过是像人类历史一样在原地螺旋上升,他回到了朔间零身边,不再嘲笑哥哥对宗教与文化的浓厚兴趣,祈求他陪着自己入眠,并能赐给自己一个悠长好梦。

 

彼时朔间零又给了他一个额头上的亲吻,但拒绝了读《圣经》给他当作摇篮曲或是模仿神父来一段祷词,“一个天主教吸血鬼,听起来可不怎么优雅。宗教信仰就像人世律法一样无法束缚我们,而比起阳光,恐怕我们自己本身才是最大的牢笼。自我们降生之始就与种种‘原罪’为伍,暴食鲜血、贪婪长生、愤怒太阳、嫉妒人类可以践行一生一世的誓言,但这些又有什么值得忏悔的呢,地狱本就是我们的故乡。唯一还在心里留有芥蒂的,也许就是‘后悔’了……所以凛月,愿你不再会对什么感到悔恨,做个好梦,晚安。”

 

两百年后凛月醒过来时,正好赶上了一次日全食*。这个人类极为畏惧的天文现象对他们吸血鬼来说却是狂欢的日子,仅仅只有短暂五分钟的天地昏暗成了朔间凛月记忆中最鲜明的记忆之一。他和兄长站在西敏寺的塔尖,朔间零张开双臂向后仰去,在急坠的风中第一次面朝太阳展开拥抱。凛月听见风里送来的兄长的笑声,那是他从未听闻过的嚣张狂妄,同时也是发自肺腑的畅快愉悦。他往下看到零的身躯在半空化成了万千的蝙蝠,然后每一只都闪动着翅膀擦过人们的头顶。他明白所有人都会把这抚摸当作死神的袍角,只有朔间凛月知道那明明是如同慈悲天父一般满怀爱意的问候。

 

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的兄长对人类这种生物,对他们整个群体怀着最多的好意,也许这种感情就是“爱”也说不定。早在他从朔间零那里学习“光照说”的时候,他就这么问过,“‘上帝是真理之源,我们内心的眼睛只要保持明亮,就能看到上帝的光’,那么哥哥,上帝是谁?”

 

“他被很多人类当作父亲。”

 

当凛月对那些什么“三位一体”的概念终于愿意去领略一二时,他又再次提问,“你也像人类的‘天父’那般爱着他们吗?”

 

“不,我总认为我们最初是从人类之中诞生出来的,也许人类才应该被称为我们的父亲。”但他轻巧避过了“爱”这个话题,并且在今后凛月无数次从不同的角度提出相同的关于“爱”的疑问时,他也同样没有给出回答,有一次他终于坦诚:“我无法解答我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凛月,也许我爱着你,也许我爱着人类,又也许我谁都不爱,我见过无数对于它的描述,但依然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于我们身上,但愿你能找到我没能发现的答案,而不是等我晚年在编纂吸血鬼的百科时,还要在禁忌里加上一条——无爱者。”

 

朔间零对于爱的悲观主义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凛月好几百年,那段时间里他着迷于冷眼观察人类之间形式各样的爱,接着在自己心里一一提出反驳意见,试图将所有他看见的爱都否定成虚情假意的组合。后来他对这个游戏的热情也一如既往地衰减了下去,正如那个被教会钳制的时代一样失去了生机,朔间凛月在这片大陆最无聊昏沉的年代*毫不留恋地跟着哥哥离开了它,可惜他们注定名不见经传,不然最早成就环球旅行的荣誉也许应该改名姓“朔间”。

 

他们在世界上许多矇昧落后的角落都留下了有关吸血鬼的传说,但真正带走的血液并不比回忆更多。当朔间凛月后来对这段庞杂的经历偶加回想时,惊讶地发现他把每个地方的太阳都收藏进了眼睛深处,他记得那些身上画着复杂图腾的人赤裸着追逐太阳,也记得几千个宽袍广袖的东方人一齐朝着初升的红日跪拜,还记得海上的浮冰倒映出了白色日轮,以及玫瑰色的落日沉进了吞吐着浩瀚云岚的火山口。几个世纪之后这些地方的名字才在全世界得到公认,那是南美洲、亚洲、北冰洋和乞力马扎罗山。

 

那个时候的朔间凛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太阳隐秘的迷恋,但他们踏上回程的原因却似乎与之也不谋而合。朔间零在某一个黎明对他说,欧罗巴的夜晚要结束了,他们将要回去见证曙光的到来。凛月跟着他再次回到古堡时,听说家族中另外一些和他们一样困于无聊的血族,将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了建筑上,他又花了几十年才把这些风格各异的城堡都体验了一遍,当他看到挂在墙上的不再是比例失真的刻板修女而是一个丰乳肥臀的哺乳圣母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都已经十五世纪了。

 

他的兄长对于时代的浪潮当然比他敏锐得多,朔间零开始混迹于人类社会,用几个假身份和易容术在上流沙龙里穿梭自如,他给凛月带回一个又一个新发明和新发现的消息,夸赞人类终于开始了自我的觉醒。他对宗教的研究兴趣也是在这个时期转移到了科学上,朔间零还时不时向他感慨,他们用千百年累积下的知识方面的优势,也许很快就要被爆炸般进步的人类所超越了,他说他在皇宫里看到一只机械狮子嘴里吐出了一朵百合花,在广场中央看到一架会自动演奏的手风琴,甚至已经有人画出了飞上天空和潜入海底的机器的设计图*。

 

朔间凛月对此感到恐慌,他对人类会带来的威胁还只是隐约察觉,但他已经明确察觉到就要失去兄长了。有一天他从别的族人那边听来一则消息,已经有人类偷偷对医院的尸体进行解剖,当他把这个消息与朔间零分享时,没想到得来兄长一句回答“没错,就是我帮的忙”。他难以置信为什么兄长要帮助人类认识自己,这只会让他们进步的速度更加恐怖。朔间零看着他,轻声说:“这也是帮助我们认识自己。”

 

在这个瞬间,凛月似乎一下子窥见了吸血鬼和人类会拥有的未来,如果继续固步自封耽溺于暗夜的世界,他们之间狩猎者与猎物的关系迟早将会颠倒过来,这将是一个对了解程度和进化速度的比拼,而现在是他们这边胜算渺茫。朔间零是对的,在他撩开凛月的前发亲吻他的前额时,凛月就已经对哥哥将会做出的决定和与之带来的别离无法再有任何的异议。零擦掉了他的眼泪,在耳畔许下自己的约定:“在凛月的每一个梦里,我都会与你同在。”

 

朔间零希望能与人类避免全面冲突的那样的未来,为此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坚持这条道路,他也会在全世界征询自己的伙伴,寻求那个能够和解的答案。他向每一位族人保证,他绝不是忘记了自己的姓氏或是抛弃了自己的家族,而是为了与人类成为和睦友邻的那一天的到来。纵然前方满是荆棘,他也甘之如饴。

 

在朔间凛月这一次堕入沉眠之前,他做了一个决定,下次醒来时,他要试着对哥哥爱着的人类们放下敌意,说不定其中还真的会有几个不那么虚伪又能看穿自己伪装的人存在,那样的话,似乎还是挺有趣的。

 

 

End

 

凛月睡觉和苏醒的时间表

他的出生:约370年左右

第一次沉眠:约457年

第一次苏醒:751年(法兰克墨洛温王朝的最后一年)

第二次沉眠:约950年

第二次苏醒:1133年(亨利王日食发生之年)

第三次沉眠:约1490年

第三次苏醒:1772年(香水正篇前一年)

 

注释

1.墨洛温:法国历史上一个王朝,存在时间约公元481年至751年

2.光照说:奥古斯丁提出的一个理论,主要内容有一切真理都存在于上帝之中,上帝是真理的来源,真理是上帝之光,“光照”(illuminatio)是人的理性获得(理解、认识)真理的途径。人的身体内部也存在着眼睛,通过信仰上帝而获得光明。

3.奥古斯丁:圣·奥勒留·奥古斯丁(Saint Aurelius Augustinus,354年-430年)古罗马帝国时期天主教思想家。

4.法兰克人选举罗马人作为皇帝:暗示公元911年,加洛林王朝中的东法兰克王朝复辟了神圣罗马帝国,开启了神圣罗马皇帝选举的先例。

5.160年的梦:指加洛林王朝的存在时间,公元751年至911年。

6.日全食:指公元1133年发生在英国的日全食,又称“亨利王日食”。

7.最无聊昏沉的年代:指欧洲中世纪。

8.吐出百合花的狮子、自动演奏的手风琴、飞机和潜艇的设计图以及下文的解剖:都出自达芬奇之手。

 

FT:

因为栗子活得比较久,故事比较多,之前也有人问老零去了哪,所以给他写了个番外。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开心,因为许多之前查资料时觉得很难用上的梗也能用到了,我真喜欢朔间的历史感!!不知道把他们之间的感情与关系表现出了一个怎样的效果,因为让我自己分析他们恐怕也说不清,我大概觉得并没有多么黏糊糊,既有血脉共鸣的亲密但同时又很有距离感吧。第一次大段描写零,我真的很喜欢他但也真的毫无把握,希望没有太过ooc!最后一段剧情去年就想过,没想到日氪在复活2里给他的设定居然也很有这个意味,这真是更好了!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并且在以后的凛月线里找找有没有伏笔呢?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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