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4U-1D

es用。杂食。

kn全员-玄鸟归

无聊的现充期,最近在看武侠,有点想看kn的武侠风,没怎么找过干脆自己写吧
接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继续写文,虽然真的摸鱼起来还挺快的…
设定没仔细做,随便看看别较真(x)

cp团内各种都有,自由心证8。还有点点朔间骨科






玄鸟归



白露时节,暑末寒初。

孟笑峰高逾百丈,自山腰起已铺满厚厚落叶,将此间山野小径并奇石机关一同掩盖。山下村落若要求神拜佛也只到得半山此处一处小庙为止,庙宇形制颇小却香火不绝,其一自是当朝倡礼佛之风,其二便是因这小庙神佛其外,乾坤藏中,它是江湖一大神秘门派的暗桩所在。

此门派就坐落在孟笑峰顶,但若论其神秘之处,第一桩第一件便是它并无确切之名。其前身原为江湖大派“六博会”,取赌博玩乐棋戏之名,却行暗杀诡行可怖之事,但会内网罗高手众多,曾经也风头无两,然而一山难容二虎,池浅难困蛟龙,六博会缺乏可服众领率之人,内讧倾轧不断,偶有一时也有人短暂占据会主之位,便妄图改名异姓另起江山,然而总是时日无长又陷纷乱。

十数年来,六博会已先后改名为樗蒲阁、握槊斋、双陆楼,名目各异,倒是皆取自棋盘游戏之名。自六博会以来,虽改头换面频繁,内里却可算一脉而承,最后一次江湖闻名的内乱之战挑于三年之前,然而自此却分崩离析大树倾颓,无依无势的低阶弟子死伤、失踪者众多,已有党羽势力的诸位头目亦另创门派,绝口不提身家过往。一时之间昔日人人谈之色变的邪道集合之所似乎全数化整为零、消弭无踪。

然而这孟笑峰顶的新起门派,无牌无匾无口号,门派有几人、使的是什么功夫何种武器也情报寥寥,甚至真正上得峰顶一窥真貌之人也寥寥无几,缘何竟与这叱咤十数年的恶名门派竟有瓜葛?




一名少年自山腰的无名小庙出来,来礼佛敬香的山下村民都自正门而出沿上山之路原道返回,他却是寻到机巧,自四大金刚正中前叩三步,又朝南首弥勒佛像右点四步,探到地砖凸起处发力下按,便有一扇偏门于不起眼处悄悄打开,且只开一息时间,若非身法极快之人,便只能白白错过这一通往峰顶的捷径、也是可以避过一切机关暗器的唯一正道。

他名唤朱樱司,年纪小小却轻功极俊,几个纵身之间便在密道内上了数十丈,只是身法再快也快不过暗探的传信,待他出得暗道,还未好好将阳光下峰顶的楼宇亭阁仔细打量,便有一剑横在他颈边。

朱樱司目光稍动,身形却依旧挺拔毫无颤抖。只见出剑之人面容俊丽,手中剑只差分毫便可取人性命,眼里嘴角却仍是一派似是赏花游乐的明媚笑意。

“原来是‘风隐笛客’鸣上岚前辈,只是在下颈边却横着一剑,定是我才疏学浅,还不足引得前辈出笛。”

“年轻人有你这般锐气、朝气、勇气,姐姐我自是无比欣赏,何来轻视一说?不过是这解密开启暗道之法太过熟练,实在启人疑窦,又不得不出手阻拦,只是你既然连‘招福剑’都没带在身上,也算是显露出一番诚意……我虽擅笛,但剑法却是我门下必习之课,以剑会人,是门派礼数。”

朱樱司暗叹不愧是风隐笛客,也不愧是此门中人,既能一言道破他的惯用武器,自己的身份想来在入山之初便已被他手下探子所报。这位鸣上岚在江湖上以笛闻名,据传每当他奏起自己那管翠玉笛,闻者便醉溺其中连周身之风也难以察觉,故此得名“风隐”。名姬冶妓痴慕他的雅乐仙音,黑白两道却是畏敬他的九重音杀之术,其中敬只三分,畏可占七分,又因他性喜以女子自居,每见英俊男子便总爱调笑两句,由此那些怕他怵他之人又多了几分怨憎嫌恶之心,传出诸多诋毁下流蜚言。

朱樱司被看破身份,又未带兵器空身而来,然而面对颈边之剑却无所畏惧,他诚恳道:“这孟笑密道确是有人传授投石问路之法,我此来则是寻访贵门派,要寻一个人。”

鸣上岚发问:“何人所教?”

“教者为谁,实难相告。”

寒光一闪,鸣上岚眸色一凛,横在他颈边之剑又进毫厘,朱樱司少年人的脖颈在兵刃之下显得稚弱不堪,已渗出些微血珠。“所寻何人?”

朱樱司视线忽而一转,直视上这位江湖前辈。“所寻者,昔日双陆楼副楼主、最后一战时独挑二十七位高手仍未落败、将峥嵘恶名皆付之一炬、定下你之以剑会客礼数的——贵派月永门主。”

鸣上岚一怔,他们数人虽都行走江湖,却皆奉孤侠之旨,江湖人只当他们都独来独往无门无派,他于孟笑峰上外人面前现身已是罕见,眼前这少年不但似乎对其所属心知肚明,此刻口称月永也不是人送的称号“狂狮”或是“奇行侠”,却是一语中的切中关窍,且似乎对当年往事也知晓颇深,绝不可能只是表面那般初涉江湖不足十月的富商之子。何况月永门主已失踪近一年,他本就神踪不定故没有引起猜忌风波,此人却直找上孟笑峰来……

鸣上岚一笑,他自是个聪明人,且不仅聪明还善观察、识全局,他利落收剑,侧身引路,“月永门主难见,然孟笑峰上瀚月雾海、松露白花亦是难得之景、难觅之茶。有这好功夫上得山来,又有这好口才打动姐姐,可不会轻易放你走……”

他莞尔一笑,若是一般人听他语意见他笑容怕是要一身恶寒,只觉前方刀山火海妖魔鬼怪,但朱樱司坚定向前,鸣上岚轻轻抚掌以示赞赏,好心多告诫了一句,“只是你这好功夫、好口才,等下可要收敛些许,小凛月可没有姐姐这般的好脾气。”




孟笑峰上,无名堂内。

朱樱司眼望前方侧卧于榻上之人,这里是无名堂,能以这般不雅之姿盘踞主座之位的必然是无名堂主。换作他人许是要对此堂名字多做猜想,所幸鸣上岚在来路上便又好心向他解释,不过是它的主人对事事都尽了十分的惫懒,连题个名都不愿费神,门主既准了他们一切行事自由,此间房屋便成了如今摆设布置极尽奢华,却独独缺了一块匾额的模样。

若是此刻侧卧倦懒之人是位貌美女子,必是一幅美人秋困图,但纵使此人秀丽无端,也是位不折不扣的男子,且是个抬手掩过一声哈欠之时,便会出其不意以袖间银针暗算来人的暗器高手。

朱樱司自进来之后目光便没有离开他,此刻对于偷袭自是早有准备,他微微侧身半步便悉数躲过,谁料这半步之间又有近十样暗器自四面八方而来。朱樱司暗自咋舌,这位“小凛月”当真脾气不好,他腾身回旋,拂袖之间以接住的暗器回扫后来者,全数打落之后,只见地上散着细针、坚珠、薄石、菱刺等等器物。

架势虽大,用物却算普通,这些小暗器与其主人的威名相比,大约只能算是见面问候的程度。

无名堂主凛月,只因曾一剑重伤江湖魔头朔间零,一时剑术被传得神乎其神,但他最讨厌各种高低攀比、规矩方圆,因此从不肯与人过招比试,更不参与剑会或是武林盟之间的排次比武,若有人偏要挑衅,他有一把折扇名为“合璧”,每一折页间皆是一格袖珍乾坤,总计七十二折页便有七十二种不同暗器,视他心情而定是射出引蜂露略加戏弄,还是刺出触之即死的剧毒待春鬼。

朱樱司先开口,报上自己姓名来历。

凛月不问他所来为何,却突得一问,“你可知孟笑峰为何叫孟笑峰?三年之前它不过只叫青崖山而已。”
朱樱司微笑作答,“只因此地山高路陡,遍布险峰绝谷,尤其是近三年来,上山之人遭‘意外’者颇多,有人笑称此山乃阎王所开,专给阴曹地府添丁补员,更有夜风凄厉如女人笑声,又让人联想到那卖迷魂汤的孟婆,才得此名。”

凛月颔首一笑,眉目间平添艳丽之色,他柔声道,“看来你这稚子是鸿运当头了,竟未逢‘意外’平平安安上得山来,我不得多加款待才是。”

他话中的暗示已再明显不过,显是对自己布下拱卫山顶楼阁的无数机关未能困住来人而心有不甘,竟是想再好好折磨朱樱司才罢休。

朱樱司叹一口气道,“凛月前辈玲珑设计、鬼斧安排,我不过是投机取巧舍远求近,走了凛月前辈本就留下的那一线生机,若是真要让我一路破机关闯上山来,只怕没走两步就成了刺猬了。”

凛月心情稍宽,却仍要挑刺,“我不管你从哪听来的密道,只不过别把我想成什么斩草不除根的好人,只是方便自家人通行的小径罢了。”

朱樱司忽而觉得有趣,这孟笑峰上高手他已见了两人,只是却与他设想过的都有不同,鸣上岚全不纠缠,与那传闻中流连男女风流勾连形象相去甚远,而这位凛月,又对“善”这一字颇为抵触,似乎最好要别人全来骂他一句恶棍混蛋才好。

朱樱司心念一转,江湖人只知凛月曾一剑重伤魔头,却不知他刻意隐藏的姓氏正与那魔头一样。他脱口而出道,“凛月前辈如此执着做个大恶人,莫不是要在魔头这条路上也与令兄一较高下?只是一个遭人陷害,一个色厉内荏,两位前辈可都是徒有其名的大好人呐……”

话未讲完,朔间凛月已经盛怒而起,两袖之中所藏暗器尽数爆出!然而朱樱司未多作闪躲,只因这些暗器多半因为主人心神不定而偏离许多。

朱樱司也心道不好,他自小并未真正受过多少管束,从没有不敢言的道理,如今句句刺中朔间凛月的痛处,只怕是不好收拾,他见凛月几已射空全身所藏,但内力仍不可小觑,他隔空拂袖便掀起劲风,把他直直往后推去!

然而朱樱司忽觉背后一阻,竟有人无声无息之间已贴至他的后心。朱樱司大惊,不管出身与所学,他毕竟实战经历尚缺,被人逼至近身还毫无察觉,只要身后之人有一丝杀心,他便已经当场殉命!

但眼前的朔间凛月却忽而一笑,方才的怒颜顿如幻影一般消失,又如天真无邪的稚童一般展颜,“既然小濑来了,管他是来向阿鸣提亲,还是来向你下战书,都不关我事了……你们尽管在我这眉来眼去,我大方让出,不到子时别来寻我。”

朱樱司一愣,这朔间凛月竟真的不管满地狼藉飘然而去,他这才想起转身,身后所立之人端丽非常,面容年轻却已是一头灰发。朱樱司只消一眼便知晓其人为谁,偌大江湖能以容貌便闻名之人屈指可数,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来人轻松踏过朔间凛月留下的一地暗器,朱樱司知道其中有些尚有二次触发的机关,因此方才不敢轻举妄动,但他却如履平地,安稳踏实地走上堂主之位,朔间凛月嗜睡而喜欢躺着,但他坐得板正端方,光姿势便有统率运筹的威压之风。

“在下濑名泉,行代门主之职。远道而来即是客,先饮杯茶罢。”



是夜,子时。

濑名泉确守邀约,于子时才回到自己房内,然后见到了悠悠转醒的朔间凛月。

“你倒是好气度,白日里那般急怒,结果却是舒服一觉睡到了现在。”

朔间凛月哂笑,“不然要我如何,是拆个十间八间屋子,还是烧个十亩八亩林子?只是这拆了屋烧了山,最后必然还是小濑押着我重造房、重种树,我又何必自找苦吃?”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甚好。既如此,你那满屋满地的垃圾,想必也心知肚明该自己收拾。”

朔间凛月叫苦不迭,埋怨完濑名泉又埋怨起罪魁祸首朱樱司,总之错的只不会在一时意气用事的自己。谈起朱樱司他们二人都神色微凝,濑名泉只请了他一杯茶,这杯茶的时间里几乎已把他底细套出七七八八,这少年确如他们所见那般城府不深,但唯独对两件事讳莫如深,一个便是究竟谁传授他密道之事与开门之法,另一个便是他所寻月永门主究竟为何事。


朔间凛月补充,“他还知道我的本姓,以及兄长之事的内幕,莫不是和……”

濑名泉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他又想起了沉重往事,因而故意岔开道,“是是是,令兄的确将你保护得极好,江湖人只知‘凛月’而不知‘朔间’——”

他话至中途便被朔间凛月一脚踢中,见那人两道秀丽的眉蹙起,接着又恶劣一笑,比起方才的确生动许多,“小濑再这般饶舌多嘴,可要被我一口咬下舌头来了。”

濑名泉神色一郁,“看你也不和鸣君时常厮混,怎么竟好成这样,也学来南风之好了?”

朔间凛月接着与他比拼膈应人的程度,“对小濑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嘛,我自然是下得去嘴的,只是怕说不定你对我早已情根深种,可不就便宜小濑了……要不这样,我摸走这块门主送你的玉珏,小濑再妄议我的家事我就把它砸个粉碎,然后这世上便只有门主送我的那一块,你可就再也凑不成一对了……”

濑名泉一把抓住他试图摸上衣襟的手,两人对视片刻各自松下力道。朔间凛月懒懒靠回软和椅背,斜望着八月明月。

濑名泉虽知他只是开玩笑,但也心有余悸,他伸手抚了抚贴身藏的玉珏所在之处,它只有半块,另外半块在朔间凛月那里。此刻它还依然完好无损,濑名泉心下稍安,窗外似乎传来玄鸟之声,近处听来啼哕清脆,但若经过夜风层层传送,到山脚下时已如女鬼的凄厉笑声。

纵是同生死共患难,这孟笑峰上的三人尚不知门主真名为何。“月永”二字是那个人对自己故乡的称呼,他橙发碧眼,一看便知是个胡人,他道自己的家乡是一片银沙之上的白玉之城,恒久的月光为沙为城为人镀上银辉。

他说那里的人的头发大多都是银白之色,那里的男子与女子一样美丽,那里有一种黑羽红眼的鸟,名为玄鸟,可振翅千里而飞不倦。

因此他喜爱濑名泉,鸣上岚,还有朔间凛月。

那是月出不落、盈光盛永之地。

因此他称自己为“月永”。

濑名泉抚着怀中玉珏,他也同朔间凛月一般举目遥望明月。此时此刻,你会在哪里?



朔间凛月突然开口,“你将他安排在哪间房了?”

濑名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甚至不用他开口询问,他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孟笑峰顶统共五大间待客厢房,因月永门主喜爱音律,便以宫商角徵羽五音命名。朱樱司今夜宿在商房,此间并无暗器型造,也无迷香蛊毒,任武功再高之人也决计找不出任何机关。

它唯一特别之处在于,隔着一池湖水与烟林雾翠,它正对无名堂。

而无名堂主,是当仁不让的夜间王者。

朔间凛月今夜邀请濑名泉宿在自己房中,名义上他说此乃回报白日收留的枕席之恩,濑名泉哼笑一声,懒得与他在这种话题上再打机锋,只是若要同朔间凛月同室而眠也是万分的不自在,濑名泉只答应留至丑时,若是这朱樱司当真毫无问题沉沉睡去,这后半夜的监视任务便全委托给朔间凛月,他是万万不肯牺牲睡眠的。

二人坐于窗前并搬出了一盘棋。若是一路追根溯源,他们的门派倒是时时都与赌博棋艺有关,然而此刻所下之棋却只有简单黑白两色、共计一百八十颗,原来竟是返璞归真下起了围棋。

朔间凛月的夜间目力可谓可怖,他能够一路遥望至朱樱司所住的商房,并把其间每一片叶子的脉络、每一丝水纹的波动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拈起棋子,心思却不在对弈上,濑名泉自是知道今夜之棋不过打发时间,况且他们二人都把月永当作棋盘上的一流劲敌,此刻月永不在,唯余彼此聊以安慰,到底意兴阑珊。

一颗黑子落下,朔间凛月眼光未落于棋盘一瞬。濑名泉终是觉得无聊起来,更漏敲打,时已近丑时,他正准备离去,却听朔间凛月眉头一皱,目光如炬。濑名泉还未出声询问,只见眼前之人忽而脱窗而去,他的夜间轻功极快极静,濑名泉目力远不及他,吐息之间已看不见人影。

大惑不解之时,不过片刻朔间凛月又回转至他面前。只听他喃喃自语道:“朱为宫廷御色,樱则是避当今圣上讳……怪不得他武功不弱却全无经验也无传闻,原来化名上便已透露来历……”

濑名泉电光火石之间似乎已抓住什么重要之线,然而一时却无法拼凑出真相,他抓住朔间凛月厉问,“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朔间凛月看他一眼,目光又飘向窗外,先是凝重望向湖水对岸的朱樱司的厢房,又抬头上望一轮圆月。“我方才看到他脱下外衣,见到了他颈间所挂的一枚玉……那是一枚玄色吐红、上雕凤纹的玉,唯有宫廷后妃可用凤纹,我掠近一看,果然确信那是世上仅此一块的玉,十八年前它是长公主和亲嫁礼中最夺目的一抹血红玄色……”

“那么,他是……”濑名泉及时吞下后半句,他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和亲,和亲……先长公主出嫁之地,便是汲霜……!”

汲霜之国,西域关隘,商路之喉,因它一年中近十个月月光满溢、恍然全城披霜而得名。

滞涩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良久之后只剩两声叹息。

“鸣君说他使一柄招福剑,却不知给我们招来的,是福是祸……”



End.



一些neta
孟笑峰:梦之咲x
六博、樗蒲、握槊、双陆:古代棋类游戏,好像类似飞行棋?从原作的backgammon得到的灵感
岚岚:neta了国服pvp卡“风雅的隐士”,外号就是缩写
凛月:暗器设定neta了节分豆子机关枪,毒药就是卡面名字待春鬼
leo的名字来历:编的。
司:剑neta的祝宴。名字避讳,皇帝是暗示的英智
玄鸟归:今天属于这个节气
汲霜:本来想neta大月氏的,结果灭国太早了,瞎编了一个

剧情没想过,毕竟只是摸鱼嘛。没有后续的,没有的哦

零凛《Cantarella》后日谈(设定解说、补充、背景考据etc)

后日谈真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卡文很严重的连载,我都是想着可以在最后写个后日谈才坚持写完的……

写完连载后的惯例,给自己一个整理想法和设定存档的放松过程。

 

总体感受

啊,虽然全文只有2万字,但是前后大概拖了三个月,正式建立文档是6.25,在这之前也取材了很久,过程中对人物和剧情都纠结了很久很久,每次构思和写作的时候,内心可能都在不断推翻和重构,所以通过这篇真的让我觉得对朔间零和朔间凛月这两个角色包括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理解得很不够……

其间也经历了很多其他要忙的事,间隔拉长对写连载真的没啥好处,不过以后应该也会更加忙,暂时没有勇气再写新连载了。

 

 

取材考据

第一章开头也写过,是因为看到北十三老师说想看零凛的坎特雷拉paro,当时我其实都没听说过坎特雷拉,搜索了一下首先出来的是V家曲,接着是波吉亚家族的传说。在文章里囿于篇幅不太好放那么长的来源neta,这里介绍一下吧。

波吉亚家族是15-16世纪欧洲的著名家族,因为家族中的罗德里戈·波吉亚(Rodrigo Borgia)当上教皇而达到了权势的巅峰。“坎特雷拉”是传说中该家族最喜欢使用的毒药(不过其实应该是杜撰),据说它无色无味,可以迅速置人于死地。罗德里戈有几个著名的私生子,其中就有凯撒·波吉亚(Cesare Borgia)与卢克蕾希雅·波吉亚(Lucrezia Borgia),Vocaloid里的那首《坎特雷拉》及许多文艺作品里都neta过这对兄妹的故事,传说他们之间有超越亲情的禁忌恋爱关系,主要可能体现为卢克蕾希雅在父兄的安排下先后有过三次政治联姻,但她的夫君又几乎都被兄长凯撒所杀。

为了了解这段历史,主要看了美剧的《波吉亚家族》,我很喜欢这部剧,不过它对于历史的魔改也很大刀阔斧,而且第三季之后就被腰斩了,郁闷死了!

除此之外本文中的背景知识也来自当时的著名思想家马基雅维利《君主论》及日本女作家盐野七生的许多意大利历史科普读物,包括《文艺复兴时期的女人们》、《优雅的冷酷》、《我的朋友马基雅维利——佛罗伦萨的兴亡》。



补充设定

  • 零、凛月和英智都是恶魔,都是撒旦的孩子,零和凛月的母亲是莉莉丝,英智的母亲没有设定,设想中应该是某个天使或者堕天使吧,这也让他的外貌看起来更接近天使。

  • 本文中的“朔间家族”是一个人类主教家庭,在第四章里暗示了一下,本来朔间家的两个儿子只是普通人类,而且一直患病,很少出现在他人面前。被恶魔的零和凛月占据了身体之后,开始操纵名义上的父亲,把他们过继给其他亲戚,获得婚生子的身份,接着才能进入梵蒂冈。

  • 在第一章的开头其实还没想到这么复杂的身份问题,所以直接让弥留之际的朔间主教请求教皇让儿子继承了,不过就算过继了,其实别人也知道其实是他的儿子啦……



剧情相关


我提议一个祝酒辞,敬石榴。

石榴与普洛塞庇娜。

这个显然是neta了恶魔池凛月的卡面~

在石榴的相关传说中,古希腊神话中的这则十分著名:丰收女神的女儿普洛塞庇娜被觊觎其美貌的冥王哈迪斯掳到了冥界,并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后来虽然在丰收女神与宙斯的干涉下她得以回到人界,但是因为已经吃过了冥界的食物,而必须一年中有部分时间待在冥界。她所吃的食物就是石榴。

看恶魔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hekk画个石榴是想暗示什么,零的卡面是对应冥王吗?还是说按照剧情纺才是“掳走”普洛塞庇娜的哈迪斯呢23333

在这里用来当作朔间兄弟的舌战素材了,凛月是在讽刺名义上的母亲与教皇通奸的事情。



零的嘴唇迅速贴上了他的,接着是尖牙将彼此的嘴唇都刮开了血痕,他们的鲜血在舌尖交汇成分不清你我的液体,然后从零离开后的唇齿缝隙里直直滴落进下方等待着的杯中。

 

整个过程转瞬即逝,这个仪式是让坎特雷拉得以完成的必要一步。

需要交合的血来完成坎特雷拉的这个设定,不用说了肯定是我的恶趣味而已……写完最后一章感觉并不一定需要接吻,啊哈哈,是双向暗恋阶段心照不宣的一个占便宜方式。



凛月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杯子里的液体,不可否认他很有现在把它一饮而尽的冲动,只可惜他也清楚坎特雷拉不会对自己有任何效果,它既不会像传说那样毒死自己,也无法平复他身体里哪怕一丝的热潮。他无言地忍耐着酥软,攥着被子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他想起了那支蘸水笔,仿佛它的羽毛成了笔尖,而自己就是它不断探进来蘸取和舔舐的墨水瓶。

这里本来想借用一下以前写过的另一篇零凛《细胞回响》的设定,就是凛月是个魅/魔,虽然没有明示,不过莉莉丝的孩子在传说中都和淫欲有关系,neta一下原作中凛月比零的血更浓这点设定的话,在这里他是更容易被零挑起情欲的。



唯有在这间绘满了地狱密咒的密室里,他们才能够真正得以补充睡眠。


他忽然越过他们用来划分床铺领地的那根线

密室房间的设定。在朔间家里他们各自有一个正式房间,就是以前的人类朔间的房间。除此之外他们还造了一个密室,在里面画满了地狱的符阵,他们在里面恢复魔力,并且能够真正得到休息。

只有一张床,在凛月的要求下他们一人一半,中间有条没有划出来、但规定上有的三八线(。)



法国国王似乎把罢黜这个为恶多端的教皇当成了毕生夙愿而正拖着病躯还在筹备平生第三次出征,虽然他本人已不足为惧,不过对势力日渐扩张的教廷怀恨在心的可不止是外国君主,北至米兰、佛罗伦萨,南及那不勒斯、西西里,他忠实的小蝙蝠们齐齐带来了酝酿着反叛野心的情报。

正文有个bug,威尼斯其实并不在意大利的南部,而在北部。在修改中改成了西西里。lofter太霸道了不敢随便修改了(土下座)




出自《我的朋友马基雅维利——佛伦罗萨的兴亡》——<日>盐野七生




毕竟那并不是真正的肉体,而灵魂在整个过程里也在冷静旁观。还算不上惩罚的教育,的确有缘自欲望的冲动,以及一点试图满足凛月的挑衅而顺其自然的息事宁人,他想了想,把这次数月前的突发事件归为了自己的过失,就像从前的许多次争执一样。

第二章的为爱鼓掌,本意上来说我只是想看他们飙车而已,不过的确含有比较复杂的情感,起因是凛月的挑衅,我有好奇过凛月的挑衅要到什么程度会让零不再只是顺从呢,而会开始教育他一下呢?在这次的时间点,零依然觉得凛月讨厌他,这个行为一部分是他想顺应凛月的要求,一部分可能会稍微粗暴一点来达到一点惩戒的目的,不过事到中途,他还是会习惯性地变得温柔起来……(大概这就是我的滤镜吧……)

以及因为他们的本质是恶魔,对这种用人类的身体来乱搞的事情背德感很少。




用两种墨水写成的文字就等于密码,凛月迅速检查其他部分,果然像ò这样的字母不止一处,最终他在纸上一共记下了共八个暗号,包括七个字母和一个感叹号。

 

按照顺序排列得到了这样的文字:!aòljanL。


做了一个示意图,为了更突出效果排了一下大小。

我自己编的一个密码,还是挺牵强的,大写的L倒过来比较像大写的T,n倒过来是u,印刷体的a倒过来比较像e,j是变成r,l和ò组合成了R,后面的a和!倒过来就是ei了……

后面凛月把这个Rei改成了Ritsu,其实我没想好他应该改编哪几个字母……




“你是恶魔吗?”

 

“我的父亲比谁都恭敬地侍奉过上帝,我是天使的兄弟。”

 

“你承认你在主教麾下的卧底行为吗?”

 

“我从没有听命过任何一派组织、任何一派势力、任何一个国家的指示,我只按自己的意志行动。我只在那里处理文书而已。”

 

“但是法兰西的天使降下了谕旨,罗马城内藏着恶魔,而天使的密码破译出来指的就是你,对了,这还是你自己破译的,你对此作何解释?”

 

“那根本不是天使!他是个恶魔!!那是个错误的破解!!”

零与凛月在狱中的对谈。

我自己很喜欢这部分的设计,用了一点双关吧,凛月表面上是在胡乱地辩解和抵赖,不过其实说的每句都是事实。

他的父亲是撒旦,按照传说是堕天使,所以曾经的确比谁都恭敬地侍奉过上帝,这里也双关了一下,他们的假父亲前任朔间主教的确是个虔诚的基督徒。

揭发他的“天使”英智其实本体也是个恶魔,还是和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的确被他改动之后,密码也是个错误的破解。

通过这一段话,零知道了凛月向他传达的信息,是他们的兄弟英智也来了人间,并且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第一个难以忍耐这种折磨的人站了出来,他是广场边围观群众中的一人,被激情控制而把盛着圣水的碟子猛地在地上砸得粉碎,这声响终于惊动了其余的人们,他们开始振臂高呼,将自己与主的信仰合二为一。

站出来的围观群众就是变换相貌的英智。不知道读者诸贤对于英智的善恶立场如何判断呢?在本文中的大前提设定就是他们三个都是恶魔,因此我觉得对人类毫无怜悯之心也无可厚非,无论是朔间还是英智本心上都是想利用人类的。

英智虽然和朔间是竞争对手,不过在设定上他会用揭发身份这个手段,是预设了对手是零的,他认为零不会坐以待毙,也比较期待零会用什么方式反击,但是凛月的举动是他意料之外的。不过他在后续的观察里察觉到了朔间的计划——把整个行刑场都变成坎特雷拉的器皿,所以还是帮了他们一把。

明明是我自己设计的剧情,结果却要通过后日谈里打补丁的方式再解释一遍,在写文上还是有诸多失败啊!不过也许有聪明的读者早已经想到了!




让我猜测的话,大概是煽动法王发动战争,把这教皇国以北的意大利都拖入硝烟之中,然后借此大量收割灵魂?如果被你得逞的话,我这区区几位堕落的主教们、哪怕再加上一个教皇的灵魂,似乎也不一定能让天平向我这边倾斜呢……

零和英智的不同计划,零准备走质的路线,献上教皇和主教们的灵魂,零猜测英智准备走量的路线。





人设问题

非常OOC

零的话,选择了更偏向俺零时期的,虽然我觉得并没有写出他狂傲的气势来,很多时候都还是克制了。最大的问题在于完全不知道俺零时期零和凛月如何相处,只能全是妄想了,从追忆五零提起凛月用的称呼都是很普通的“我弟弟”,感觉关系肯定不像现在这么……呃,黏糊?我个人很喜欢那种带点距离感而且兄弟感很分明的兄弟搞在一起(支离分裂的发言.jpg)

关于做不做魔王这个问题,显然neta了追忆五零成为学生会长这一段,其实有过妄想,“假如凛月希望零成为学生会长的话,他会怎么做”,不过亲友也说想象不出凛月会这么希望的情形,在最后我也很纠结,到底是让他做还是不做呢?后来我想通了,我想写的只是狗血爱情故事,让他们能够在作了一通之后彼此和解就可以了,至于接下去的宫斗,就留待感兴趣的读者朋友们自行脑补吧!




最后再次谢谢给了我了解坎特雷拉尤其是波吉亚家族契机的bss老师,陪我聊了很多脑洞的亲友Celia,在短短的五章连载中支持我的各位读者,这其中收到了一些对剧情分析猜测的评论以及第一次催更,都很感动!!零凛真的很好但下次我绝对不想写纠结的正剧了










零凛-Cantarella 05(完)

坑好久了,相信读者朋友们都和我一样,对前文讲了什么快忘了……


前文>>>  01 Fiat·以光之名

                02 Odi et amo·我爱故我恨

                03 Dominus nobiscum·愿主与你同在

                04 Ego te absolvo·我宽恕你


◇ 中世纪梵蒂冈恶魔paro。零的人设更多参考妄想了俺零时期。

◆本章有很多英智的戏份




第五章 Firmitas Fidelis·矢志不渝

 

为了欢庆天使对梵蒂冈的垂青,以及在世纪末迎接新一个千禧年的到来,哪怕只有一个夜晚及半个白天的仓促准备,这场对于恶魔的公开审判及处刑也几乎可以成为罗马城内的一场狂欢。

 

教皇亲自诏告全城市民前来梵蒂冈的广场上围观,主教们盛装出席,百姓们摩肩接踵;台阶上免费提供的圣水圣餐乘坐五次加急的货车而来,以满足膨胀的供应;总共有七名出纳会计被紧急调用,以统计今日一日间收到的赎罪券购买费和对教会的捐款;围绕着行刑的高台燃烧着一圈火把,这则是朔间零提出的,一旦发现任何异样,他还可以用火烧死这个恶魔,基础元素中的火焰蕴含着暴烈的自然伟力,焚烧过诸多邪教异端的火焰是人类心中可以祛除一切邪祟的至为纯净之物。

 

教廷的史官坐在红衣主教团身侧,忠实地记录下了在行刑开始前所有的场地准备、观看人员的职位和数量,以及最关键的——台上的两位主角的身份与姓名,按照他的职责,他也应当把将要发生的一切,诚实且完整地载入史册,以供后世为鉴。

 

按照他的记述,自我举荐的行刑官在正午时分来到广场,这一纪录已经让那些“朔间家盛产吸血鬼”的坊间流言不攻自破。朔间零在今日之前的身份是一位任职于梵蒂冈的枢机主教,享有普世间仅次于教皇的最高级别的信仰地位,但在今日之后他能否继续稳坐这把椅子就成了众人关注的中心,也许是为了对“自己的胞弟可能被恶魔寄宿”这一事实表露出愤怒和痛心,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渎职的深切反思,朔间零只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衣,手执鞭子走上高台。

 

史官用上了一点修辞来描绘这一场难得的盛会,他这么写道:“他穿着朴素,表情沉痛,对那个异端存在也表现出了度化之心,但主教今天要扮演的角色并不是引路天使,而是索命死神。”

 

“传闻中朔间主教的嗓音让许多忏悔者确信自己聆听到了福音,此时他也用自己宽恕过诸多罪孽的声音,向我们宣布这场仪式的开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情不自禁端起了领到的圣水与圣餐,众人一起享用主的馈赠,感恩我们降临于世,朔间主教请求教皇向火盆中投入酥油,让那以往只飘荡在梵蒂冈之中的香气笼罩了整个广场,空中回响着‘哈雷路亚’的合奏,每一个人都确信自己化身成了天使,正身处天堂。”

 

“……对恶魔的审判更加升华了这份幸福感。尽管恶魔仍然在以人类的模样伪装,但它的身份已经被所有人知晓。恶魔身上的囚服没能坚持过三道鞭子,残破的外衣下露出了之前对其施加的惩戒之鞭的痕迹,朔间主教选择了神圣的十字架形状,因此落下的鞭子以水平及竖直的不同方向彼此间隔,这场净化仪式注定历时长久,因为施刑人对角度控制得极为精准,使得无数道鞭雨都反复落在同样的伤口上,无论是给予疼痛的惩罚之用、抑或是袚除邪祟的退魔之效,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

 

“台下观看的教皇陛下、十三位枢机主教、二十七位大主教以及所有群众,都保持静默观赏此次驱魔。然而空气中的躁动正在酝酿,每一个人都像是饮满了酒即将大醉,抑或是将要沸腾之前不断吐出水泡的一锅热水,这种静默岌岌可危且已迫近临界点,正在此时,第一个难以忍耐这种折磨的人站了出来,他是广场边围观群众中的一人,被激情控制而把盛着圣水的碟子猛地在地上砸得粉碎,这声响终于惊动了其余的人们,他们开始振臂高呼,将自己与主的信仰合二为一。”

 

“圣水在大地上肆意流淌,圣餐也吃了一口就被洒在地上,燃烧着圣油的火焰甚至倾倒了数次,所幸没有酿成灾祸,也许上帝也对今天特地垂下赦免,我们的行为不是奢侈的浪费而是仪式中必要的供奉,此刻的狂欢千载难逢……“

 

然而这份官方的记述到此戛然而止,使得后世的人们在考据这场梵蒂冈史上最大最神秘的集体昏睡事件时再难以找到任何文书中的蛛丝马迹。事实上每一个当时在场的人都对究竟发生了什么毫无知觉,他们只是全身心地沉浸在这场狂欢的气氛之中,火焰把冬季的空气加温到了燥热的地步,在他们后来从昏迷中再次醒来之时,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闻到了血的味道。

 

教皇睡倒在华座之中,枢机主教们在彼此身上七倒八歪,袍子和帽子四处滚落,却没有一个好事者捡起,所有人都在静默之中倒伏在地。在这宛如庞大陈尸场一般的广场上,唯有高台之上的两位主角还在演出——不,此刻他们已经不再有继续演戏的必要,朔间零终于松开了鞭子,握柄上的倒刺在他的手心里扎得太深,一时之间仍然嵌在伤口之中而难以掉落,零直接把它连同血肉一起撕扯了下来,接着嫌恶地踢到了台下。他抬头注视了自己的弟弟许久,凛月终于睁开了一丝眼眸,他本可以及早抽出神识免受这场皮肉之苦,然而他为什么执意困于人类的皮囊,要自己亲历这场酷刑呢?

 

零有些颤抖地抬起手,血从他的掌心蹭到了凛月苍白的脸上,如果凛月想让他记住这两天的痛苦,那显然已经完全成功了。哪怕此刻就让他回地狱杀伐四方,踩着其他兄弟们剑指父亲的王座,他大概也不会再有一丝一毫觉得痛苦的动摇了。

 

在他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零回头,看见一个人类走上了高台,他就是那个第一个掀起骚动的的人,而此刻他不仅没有失去意识,还带着笑容鼓起掌来。恶魔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他继续拆着捆绑着凛月的绳子和锁链,没有理会背后自顾自响起的声音。

 

“真是漂亮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呢?连我都分不清哪部分是故意设计,哪部分是顺其自然了……”身后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要一想到我的行动都被你识破,甚至被利用起来成了你们的一部分助力,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呢……”

 

零解放了凛月的四肢,把他从刑具上横抱下来,凛月的胸口已经开始缓慢愈合,然而从伤口里依然缓慢淌出了鲜血,一点一点,与零掌心里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滴进了先前那些血泊里,从高台的边缘一直悄然流淌到地面,与那些圣水、圣餐、圣油混合在一起,渗入大地的肌理,又因为火焰而被蒸腾成气雾,随着人类兴奋的呼吸被他们自愿饮下。

 

原料早已被秘密布置进了场地的各个角落,而最后且最关键的一味则是两个恶魔交合的血。整个梵蒂冈就是一只巨大的酒杯,里面盛着坎特雷拉的海洋。

 

零朝来人也付以一笑,“从你方才的言行来看,倒完全不像是不甘心啊。我们大概都已经习惯彼此诅咒了,只是这次还牵扯到了我的凛月……你能感受到吗,此时此刻我想要直接杀了你,让你再也回不了地狱的这份恨意……”

 

“但是你没有对我动手,你也不会对我动手的……”这个人类的相貌开始变幻,淡金色的光斑在他肮脏的褐色头发上舞动,发丝一点点褪成淡色,他本来普通且卑微的脸庞在舞动的光中显露出他惯用的模样,温柔、美丽、圣洁,如同所有宗教故事中描绘的天使。“我的兄弟啊,比起憎恨我,此刻你更憎恨着自己,毕竟我对可爱又无害的弟弟没有恶意,你当然知道,我只把你当作竞争对手而已。是你的疏忽和放手让他独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过他真的很爱你这个哥哥呢,不愧是同一个父母孕育出的血脉啊,连修改我的密码时,用的墨水都是那滴藏在耳环里的你的血呢。”

 

“你真是父亲的好儿子。”诚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即使此刻从他人口中证实了他早已有过的猜测,零感受到的痛苦也已经不会再如那数百道鞭子落下时的多了。“父亲给你的任务是什么?或者说你自荐的计划是什么?让我猜测的话,大概是煽动法王发动战争,把这教皇国以北的意大利都拖入硝烟之中,然后借此大量收割灵魂?如果被你得逞的话,我这区区几位堕落的主教们、哪怕再加上一个教皇的灵魂,似乎也不一定能让天平向我这边倾斜呢……“

 

 一副天使模样的恶魔嘴角泛起轻笑,“哦呀,原话奉还,从你这句话听起来,倒是不怎么能够体会出‘不甘心’的味道啊,难道还要指责我想把诸多无辜人类拖入地狱的意图吗?我们可是恶魔,是故事中的邪恶角色,我对人类最多怀有观察的兴趣,还没有那么慈悲的仁爱。哪怕是你,在这些人类和心爱的弟弟之间,不还是选择了自己的私情,而让这整个梵蒂冈都为之殉葬吗?”

 

“是啊,我该谢谢你。”零坦率颔首,恶魔的标志性尖牙却滑过令人胆寒的银光,“不仅是感谢你大幅度加快了我们的计划,或是刚刚鼓动人类帮助完成坎特雷拉,还要感谢你再一次让我看到这个现实,我爱着的东西的确太多了,魔界地狱和人类凡尘,然而若是他们之间有所冲突,我却连仅仅一个存在都难以保护。“

 

朔间零直面他的兄弟,冷淡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只要我成为父亲的继任才能够让我的空想成为现实的话,那么如你所愿,如凛月所愿,我也会对此认真起来的。只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补偿凛月。”

 

空间在他面前开始扭曲,梵蒂冈萧索的冬日景象里出现了真正的地狱大门,然而在场的所有人类都陷入了昏睡,他们在毫无知觉之中与异界失之交臂。

 

“我想你大概还不愿意收手,扮演天使的确很适合你。那么,就让我们在地狱相会吧。”




 *

零把凛月放到床铺上,他看着弟弟昏迷时的脸庞,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然而在他准备离去之时,有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什么时候醒的,凛月?”

 

“在那句‘就让我们在地狱相会’的时候。”

 

零的笑容僵在脸上,睁开眼睛的凛月吐了吐舌头,“骗你的。”他的兄长表情稍缓,他接着又跟上一句,“前面的也全听到了。”

 

零露出一丝苦笑,虽然只要回到地狱,在人类世界受到的伤对恶魔来说都不值一提,但他仍然觉得谈论其他话题对此时来说还为时尚早。

 

但是凛月率先在沉默中开口了,“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要把你的名字改成我的?你觉得我是要伤害自己而来让你痛苦吗?”

 

零没有回答,但凛月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他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他颇有点好笑地说道:“该说兄长太有自信还是太没有自信呢,我还不至于这么不爱惜自己……毕竟,这也是你珍视的存在……“他最后的一句话声音减低,但足以让近在咫尺的零听到,而正是这句低语让零发现,原来得知弟弟其实知晓他的心意这一点最让他感到动摇。

 

“哥哥……”凛月用上了抗拒许久的这个称呼,“我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很叛逆,但也许正是因为知道你对我一直都会那么纵容而已……我一直都是依赖你生存着的,所以这次会想要坚持用我的方式做点什么,但似乎这也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凛月……“

 

“我知道,如果是为了大家,如果为了更大的利益需要你的话,你一定会去做的,又或许我强硬要求的话,兄长也会替我完成这个心愿的吧……但是看到兄长这两天的样子,我也明白了,即使你选择了这条道路并且不会后悔,但依然不是你的本心,你依然会很痛苦……”他说着也抬手摸上零的脸庞,就像兄长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

 

零埋头于他的手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放下一切,在血脉相连的最亲近的弟弟面前露出自己所有软弱和不愿意的一面,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亲吻凛月的掌心。

 

凛月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点想哭,但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恶魔是没有眼泪的,他想一定是在人间待得太久了,以至于他们都变得如此柔软感性,把父亲母亲和所有兄弟姐妹都忘在脑后,觉得整个世界只有彼此组成,而一切头衔与身份都不重要,一切谋略与阴谋都烟消云散,他们只是零与凛月,靠近就会响起血脉的共鸣,并且被这条纽带羁绊在一起,无法分别,也不想分别。

 

在传说中,恶魔们带着原罪出生,欲望则是他们生存的源动力,同侪们既不乏志向也不缺时间,他们可以在漫长的生命里无恶不作,用最奢侈的方式满足七情六欲,今日的地狱也是一切罪行的代名词,在此处,乱伦会被歌颂,相爱却会遭到鄙夷。

 

但他们是恶魔之中的异类,珍贵的恋心一旦萌芽便不会再轻易枯亡,两位恶魔在唇齿相接之时依然习惯性地咬破了彼此的嘴唇,但在血液滴落之前他们又匆忙用舌头卷走了血珠,于是这杯坎特雷拉只在他们各自的心中酝酿而成,它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而只是浇灌爱的萌芽的雨露。

 

终有一日,它将从零开始成长为巍峨巨树,从根系上抽出挺拔的树干,接着发散出足以撼动整个地狱的繁茂枝叶,在它遮天蔽日的广袤冠盖下,将会有崭新的统治得以宣告。

 

但此刻,它听闻的最初话语,只是一句低语:“我的爱,将矢志不渝。”




END.



总算磕磕绊绊地写完了……中间经历了很多很忙的时候,以及无数次被OOC和剧情矛盾给纠结得自暴自弃想坑了,最后能够写完真是太好了……很多想法和考据会写个日后谈。

零凛真的太难写了,俺零时期的相处模式也全是想象,为了坚定自己继续写也neta了很多原作梗,也不知道各种地方的处理有没有雷到别人……很期待能有评论!!

凛/泉-环日飞行二十圈

注意:凛泉凛无差,充满了奇怪的展开。

灵感是森见登美彦的《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以及DJ Okawari的《Midnight Train》




 环日飞行二十圈


 

从我的手臂受伤到如今接近痊愈的尾声,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虽然我对酒精并没有太多依赖,不过这一点算不上瘾的冲动在今夜却尤为强烈。总而言之,我现在十分想来一杯鸡尾酒,慰问一下我无聊的舌头和身心。

从前某个状似我兄长的人曾经端着高脚杯感叹,“在这个国家合法地饮用一杯酒之前,汝先得环绕太阳飞上二十圈才行”。当时他杯子中的红色液体不过是番茄汁饮料而已,我如今也早已成年,对他这种故弄玄虚的措辞方式早已脱敏许久,只是不知为何在与酒精绝缘数十日的今夜会突然想起这句话。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今夜剩余的时间里,这句话将成为我和小濑奇妙游记的最好标题。

 

当我对什么有所企图时,习惯和经验总是建议我首先选择“撒娇”。我并不对这种合理达成目的的方式有所羞耻,既然从小到大上天给我安排的身边人都无法对我弃之不顾,我相信好好麻烦他们才是对他们这份心意的最好报答。

于是我直率地看向了小濑,稍微用上了一点自下往上的视线,先强调了一遍我的手臂已经恢复正常不再需要忌口,再让他重温了一下我如何受伤的来龙去脉,我知道他绝对能一下识破前一句全是伪证,但他绝对无法抵抗下一句带来的愧疚感。

因为在一个月前,我正是因为英雄救美才落得左臂受伤的结局。英雄是谁自不必多说,至于“美人”,则是我的合租室友——濑名泉。

据我对小濑的了解,被只是共同分担房租的对象救下还害得对方受伤,且由于我在家工作过分依赖电脑的缘故,现在更是能算得上工作也岌岌可危的状态,他一定觉得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真是可悲啊小濑,完全是一厢情愿地会错意了呢。毕竟从我这个“受害者”的角度来看,我一点也没有觉得倒霉或是不幸。

谁让我暗恋他呢。

 

 

*

这本该是温和惬意的五月春夜,但我如今却无法感受到任何一丝拂面的温风。要究其原因的话,则是因为如今我正全副武装,在职业套装白大褂以外,还戴上了专业过滤空气的防毒面具。

用这个模样走在街道上的话绝对会被当作怪人吧。我这么想道,又接着以为自己肯定会迁怒起眼下这个状况的间接祸首——我的合租室友朔间凛月,但也许是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全是比我的打扮更怪异的人,再过分在乎外貌大概会被他取笑。

我与这位熊君成为室友只有短短三个月,但对他的秉性不算了如指掌也算知道了七七八八。虽然我是医生,可他又不是我的病人,并没有特地向我征求能否饮酒的必要。他会用那种可怜的视线看着我,纯粹是想让我在医生的职责和处世的习惯之间纠结罢了。

大概最好还能拉我下水也变成他的“共犯”。只要不是他一个人就好。

我知道的熊君,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恶作剧、但又十分怕寂寞的麻烦人物。

 

在一番纠结和说教之下,我选择了折衷的方法——我既不能放任熊君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喝酒,也难以直接对着他的眼神说“不”,那就只能由我来监视他饮了几度的酒以及多少杯。

起初他闹着说要喝电气白兰,这种明治时期的甜味葡萄酒和穷大学生还算相配,熊君虽然长得很算年轻,但确确实实早过了囊中羞涩买不起好酒的年纪。电气白兰低廉的价格总在一遍遍提醒我它是勾兑酒的事实,但我还没皱起眉头,他又马上改口说要喝樱花马提尼或是茶费兹。

我怀疑他在故意捉弄我,因为他对我讨厌酒味这件事明明就心知肚明,还存心提出一些我根本没听过的酒的种类。

只是我的人脉比我的嗅觉伸得更远,我恰巧认识一位在附近经营酒吧的朋友。当我给自己换衣服的时候,熊君难得露出了一脸蠢样,完全不理解我动作的意味一般。

我好像被他小看了呢。

 

 

*

此刻我们正站在制糖厂的一家酒吧里面。

“制糖厂”和“酒吧”的组合实在有些奇妙,至少在我听来肯定会联想到“也许这里的鸡尾酒中加的不是冰块而是方糖”,不过据小濑的介绍,这里只是工厂的旧址而已,略加改造后成了城市中一片夜生活的好去处,酒吧的经营者和客人对这种还留有明治时代特征的建筑都很有好感。

身在这里,倒是真的让我有点想喝电气白兰了。

我能预料到小濑会答应我的要求,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和我一起出来。按照我的本意,只是想让小濑在纠结和担心之中整夜想着我而已,我甚至还故意说了几种最近的时兴鸡尾酒,以确保小濑真的是对我而不是对酒突然产生了兴趣。

真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而且无比浪费,因为在这么难得的机会面前,其实我完全还没想好该有什么对策来创造愉快的一夜。

戴着防毒面具的小濑正在和他认识的朋友聊天。小濑会打扮成这副模样,我还以为99%的原因是因为他闻到酒的味道就会头晕难受,至于剩下的1%我本来姑且自信地以为,是他不想被人看到和我站在一起。不过如今我环顾四周,发现今晚这里正在举办一个变装舞会,小濑的科学怪人打扮简直再普通不过,而穿着衬衫长裤的我反倒成了其中的异类。

我猜小濑并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故意的也没有问题,这说明他起码对我产生了想捉弄的想法,这对小濑来说可是十分难得的。现在我看到他正在和认识的朋友聊天,我对一切比我更了解小濑的人都有种嫉妒之心,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只有我能够和他住在一个屋子里,而且他现在竟然贴心地给我点了一杯酒,正好是我之前随口提到的樱花马提尼。

我怀疑我的表情已经暴露了我的惊讶,但在我接过这杯酒之前,他特地又向酒保询问了一句,它的酒精度是多少。

得到回答之后,他居然又把它从我手中拿了回去。小濑当然不会把它喝了,于是这盏樱花就在我和他之间的吧台上尴尬地等待。

刚刚和小濑聊天的朋友走了过来,刚才我分不清这位的性别,直到开口才让我确定是位男性,他打趣了小濑一句:“哦呀小泉,带男朋友来玩?怎么还管人家喝什么,控制欲太强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他这句话真是立竿见影,小濑立刻把酒杯推回了我手里。说实话我条件反射端起酒杯只是为了掩盖我惊讶的表情,不过这樱花马提尼比我预想地好喝了很多。我总觉得它比我印象里的甜了不少。

虽然感谢这位朋友的这句话,但我还是在心里默默纠正了一点,我才不会讨厌小濑。

 

 

*

鸣君居然跟我说,他会飞。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醉了,第二反应是他疯了,总之出问题的只可能是他,而不会是我。但他丝毫没感受到我审视的目光和变差的脸色,还在继续向我解释这个飞天计划。

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还戴着防毒面具,怪不得他看不到我的表情了。

就在我独自出神之际,鸣君似乎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即兴演讲,而熊君居然在给他拍手。我第一反应是他醉了,第二反应是他故意想引回我的注意力,在我还没来得及出口讽刺他两句测试他的清醒程度的时候,他已经推开了喝光的杯子,拽着我说要一起去飞行。

“哈?”我很不客气地反问,想要甩掉他的手,只是他抓住我的是左手,这就让我不得不联想到他的伤势。于是我只能被他拉着往前走,最后走进了一个宛如巨大的篮子、或者是削掉了顶的车厢的东西里面。

这其中居然还有面对面的两个座位,熊君把我按在一边,接着坐在了我的对面。

这个时候我确信他真的醉了,熊君的脸颊已经呈现出两抹酡红,眼神比他最困的时候还飘忽,并且嘴角一直挂着傻笑。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清晰的解释,但他居然还努力开口了:“这是恋爱改造飞天之旅第一站!”一个哈欠打断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然后像是把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也一起随着酒气吐出了,他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后续。

虽然很在意我如今身处和将要面对的到底会是什么情况,但现在的熊君似乎黏住了我的思考。他趴在这个奇怪卡座的扶手上,上半身柔韧地扭曲着,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要睡觉。我觉得也许已经该适可而止,把他再带回我们的住处然后今夜便能告以终结。

但这个时候鸣君突然也走了过来,不得不说他的确应该摘得这场变装聚会的皇后桂冠,鸣君夸张地朝我们两个各抛了一个飞吻,没等我向他问清缘由就把这个半段车厢的门一把关上了。

他的怪力害得关门声尤其恐怖,我下意识躲了一下,更加错过了逃离的最佳时机。

然后我发现这个奇怪的卡座竟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我错愕地环顾四周,我竟然飞了起来。

 

 

*

这时候我正在回忆,小濑是否有恐高症。

越是回忆我越是发现,我对他的了解真的很少。这让我很不开心,于是我想让小濑知道我正在不开心,但他似乎还没从这个现状中整理出头绪,完全没有朝我这边看,这就让我更加不开心了。

不过我想了想,一般来说,在酒吧里坐上缆车的确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是的,此刻我们正坐在某个特别的缆车里。刚刚小濑的朋友小鸣把它叫做摩天轮,我觉得摩天轮还是该是圆圆的围成一圈的样子,这个只是用以前制糖工厂里的运输车改造出来的空中装置还不能被成为摩天轮。

刚刚小濑肯定没有仔细听解说,所以才会对此一脸茫然。不过如果他一脸认真地听着别的男人讲话,我估计又会嫉妒起来,这一点让我的心情扭曲地稍微好转了一点,于是我也开始享受坐在露天缆车里的感觉。这个半截的轿厢被工厂高耸的天花板上的铁索吊着前行,摇晃的感觉有点像在坐船,我们越升越高,越过了底下酒吧里客人们的头顶,他们中的一部分在向我们欢呼,但也有几个人试图把酒瓶砸向我们。

“哼哼,我们是令人嫉妒的一对呢。”我向小濑这么说道,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把注意力分给我,我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发现这个无顶的轿厢已经驶到了工厂的窗口,我赶紧低头以免撞上窗框。

等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我们依然浮在空中,头顶是看起来离得近了一些的夜空,吊着我们的铁索开始在两条轨道上移动,我猜测也许是以前的有轨电车的引导线改造而来的。

连小濑都放松了一点,开始在这个奇妙的角度和高度欣赏夜景,到了空中已经远离了酒味,小濑摘下了防毒面具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不管是经历多少次,一下子看到小濑的脸出现在我面前都是个不小的冲击。他真的长得特别好看。

我盯着他看的动作太过明显,他又凶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当然完全不怕他,不过还想多享受一会儿和他平和地坐在空中的时光,于是把目光投向下方,制糖工厂以外的地方是文化区,墙壁上满是涂鸦,凹陷的广场上仿佛在开什么祭典,烧烤和寿喜锅的香味一直飘到我们周围。

这里还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鸣会把今夜乘坐它的机会让给我们。

我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突然站了起来,因为我想起了小鸣附加上的那个条件。

而这个念头刚刚回到我的脑海里,下一秒,在我和小濑之间的那块底板一下打开,露出了一个大洞。

“小濑!小濑!”我试图唤起他的注意,小濑困惑又不耐烦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我的心情是紧张还是兴奋,“小濑我爱你!你也快说爱我,快点快点!”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真是有趣极了,“恼羞成怒”这个词语里提到的三种大概在其中各占了三成,至于剩下的一成倒是有些让我难以捉摸,但我已经没有机会仔细揣摩了,因为我的座位也开始松动。我马上要掉下去了。

“小濑,只要说一句‘我爱你’就可以了。”我试图换一条深情路线,也许能击中他的心软博得一条生路。

“我……”

我一下扑到他的身上抓住了他的腰,不能换来他的一句告白那起码也要拉着他一起殉情。但被下面的风拉扯的我挣扎起来只像是要扒掉他的裤子。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相信他差一点就能说出这句话了。

 

 

*

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连发生,熊君居然在我面前突然掉了下去,接着他的座位和我们之间的底板又迅速合上,我赶紧向下俯视,看到一队穿着玩偶熊服装的人正好路过,然后他们接住了熊君又立刻毫不减缓速度地向前走去。

我被这些古怪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乘坐着的这个奇怪的东西依旧没有停止,我望了望铁轨也一时看不到终点。说实话我现在对熊君担心得要死,虽然我们离地面并没有多远,他也看起来被人救走了,但不管是会突然塌陷的地板还是会松动的座椅都诡异无比,那些玩偶熊也充满了难以理喻的要素,难道说熊君真的是熊,现在已经回到同类们之间了吗?

当我发现自己出现这种奇怪的想法时,我赶紧命令自己换个地方担忧。在后半程我一直抓紧着身下这个东西的厢壁,以防我也会突然掉下去,但我这种杞忧最终没有应验,我平稳地坐到了它的终点——一个搭建起来的高耸的舞台背部。

有几个穿着统一式样文化服的女学生在终点站向我招呼,她们手里拿着厚厚的纸张和用来喊话的喇叭,我怀疑她们正在排练什么戏剧,但这和我毫无关系,我得去找我的室友,他已经因为我受了手臂的伤,如今要是雪上加霜再摔出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我向女学生们询问是否见过一队玩偶熊里的一位熊君,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这种提问方法未免太过古怪,但她们居然都听懂了,并且露出综艺节目里那种将要揭晓一切整蛊真相的MC的笑容,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上我的心头,但为时已晚——她们抓住我的肩膀和手臂,然后面前那堵看起来是舞台背景的幕墙缓缓旋转,我们转到了舞台的正面。

只见那里最中央放着一把华丽但恶俗的椅子,上面横躺着一个人,然后我看到舞台的另一边连接着一个更大型的空中缆车站台。椅子上的人听到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时弹了起来,摘掉了眼罩扔给我身边的女学生,我瞥了一眼,发现那上面的图案是同样华丽又恶俗的两个宗教画太阳。脚步声越来越响,原来就是那一队玩偶熊人士齐齐迈上舞台,他们分成两列站在那张椅子的两侧,我仔细搜寻了一遍,在里面却没发现熊君的身影。

“喂——”我想开口找人,但接下来的情景更加匪夷所思,第一只熊开始脱掉身上的毛绒玩偶服,最后从里面竟然变出一位兔女郎来。此时我突然想起防毒面具在情急之下竟然丢在了空中缆车里,太过失策,不然我还可以用它来遮掩一下我惊愕的表情。

一只只熊变成了一位位兔女郎,但她们每个人亮相之后又用一句女高音咏叹调做了自己的开场白。我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下流还是高雅,只能再次评价为“华丽的恶俗”。刚刚那个椅子上的人大概就是这个舞台的监督,他叉着腰站着,大笑的样子仿佛阅兵的国王,舞台灯光打在他的一头橙发上,倒像是真的给他加冕了一顶王冠。他一个个巡视过自己的舞台演员,停留在最后一只熊面前。

我心想,不会吧。

最后一只熊脱下了自己的玩偶服,里面是穿着衬衫长裤的熊君。

 

 

*

我想,小濑一定没有过唱歌剧的经验。

毕竟一般人都没有。但小濑是我的世界里最特别的人,不如把我的世界里的标准定为“一般人都唱过歌剧”好了。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在我们周围所有高歌的演员、那位兴奋的舞台监督、包括我自己,都平凡了起来。

按理说我应该感谢某个状似我兄长的人曾经教过我歌剧,使得我能够在今夜乱入这个舞台,但在我最新制定的法则之下,我已无法和小濑共同成为世界中心最特别的一对情侣,于是我就理应再对他添上一层怨恨。不过我的兄长应该感谢这位怪人舞台监督,他竟然指名我成为这一场的主角,哪怕我根本没看过他的剧本,甚至还要求小濑来做我的女主角。所以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总之此时此刻,小濑正被我带着起舞,他在一个甩出去的动作时明显想要逃离,但我又用力把他拉转回来,这里他应该倒进我的臂弯,他很是嫌弃地换了一种舞步,我只能不甘心地捂着左臂,似乎疼痛又在发作。我这种行径虽然动机不纯但是收效显著,小濑皱着眉头避开了我的手臂,两步之后又旋转回来。

哇哦,突然之间眼前景色一变,我仰视着小濑漂亮的脸。小濑居然反客为主,揽住了我的腰把我放倒在他怀里。

这个视角的小濑真是充满了男友力,无论换成是谁都一定会心动的吧。不过能看到这种绝景的只应该有我才对,我对自己的任性姑且也有点自觉,不过这一点也完全不想改就是了。

在酒精气味浓郁的夜晚于高台上伴着歌剧起舞,而且我们还是一个乘坐空中缆车到达,一个被穿着玩偶熊服装的兔女郎搬运过来,这着实可谓是光怪陆离的经历,今夜还有很长,我也不会和小濑舞至天明,那位舞台监督已经站上椅子朝我们喝彩,他旋即又跳入舞台,搅乱了所有女孩子的队形,又强硬地拉开了黏在一起的我和小濑。

舞台监督站在我们之间,把我和小濑的手又叠在了一起。我的心情顿时好转,开始聆听他在唱着什么歌词,真没想到他这么瘦小的身躯里倒是有这样的中气:

“今夜我们把太阳摘下

要把它做成桂冠上的花

远来的箭矢勾在枝桠

乔装打扮早已遭到揭发

眼波纠缠心乱如麻

若即若离彼此按捺

究竟你们被施了什么魔法

这对恋人是否有了回答?“

要不是我的一只手正抓着小濑不放,我真想给他立刻鼓起掌来。不管是比喻还是观察都做了正合我意的夸张,而且这已经是我们今夜第二次被错认成情侣了,恐怕以后小濑再也不愿意陪我出门了,那更要趁今夜这个机会好好过一把瘾。

舞台监督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顶金色锡纸做的王冠,上面还真的如他所唱各顶着一个太阳,他给我戴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什么站上领奖台的运动员,拜我的体质所赐我自然与任何运动的奖项绝缘,这回的体验还真算得上新鲜。接着他又想给小濑也戴上这个王冠,小濑明显想躲开逃走,但我拉着他的手用上了一点力,他最后还是被动作灵活的舞台监督得逞了。

这样戴着王冠并排站在一起,我又突然觉得仿佛像是在拍婚礼照影。

 

 

*

这一切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这一定不是今夜我的第一次感叹,料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我真的已经快受够了。就在我被怪人包围磕磕绊绊地跳了半支舞又被强硬戴上一定玩具王冠之后,我刚甩开熊君的手,还没来得及抱怨,脚下的地板居然就像空中缆车时那样突然打开了一个洞,接着我就掉了下去。

熊君扒着洞口喊我名字的模样其实有点令我感动,看着他掉下去时候的我脸上有露出这么害怕的神情吗?在我经历了瞬间失重带来的心慌之后,我发现这个舞台底下竟然连通着一条滑滑梯。

是的,不是那种常用的奈落机关或是升降梯,而是像公园里或是水上乐园里那样的滑滑梯。

在一段惊险的加速和下降之后,我在管道里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锅寿喜烧之前。

我此刻的形象一定是历史最糟糕,我再一次深切后悔起为什么没有把防毒面具一直戴在头上。环顾四周之后,我发现舞台就在我的不远处,莫非这个高耸于空中的奇妙舞台就是利用缆车上去,又借由这种孩子气的方式退场吗?我朝那边眺望,舞台上似乎发生了一点骚乱,难道熊君还没发现我的平安降落而在找人麻烦吗?

我叹了口气,不禁想到了他受伤的经过。

其实整个过程都算不上一个故事,全程用三句话就可以概括,某天晚上我和他一起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我被某个醉鬼缠上了,熊君和他打架时被砸伤了手臂。醉鬼大概在我厌恶对象的前三之中可以占据一席之地,我最喜欢熊君的一点大概是他虽然也喜爱饮酒,但从不喝得一身酒臭,也几乎没有醉到失去过意识,那一天他会像一个醉鬼一样忽然就大打出手,说真的有点吓到了我。在我把他们拉开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在流血了,这一幕经常在我的脑海里重演,我当然觉得过意不去,也很愧疚,不过除此之外,其实我对他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突然有人打断了我,我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如今我正坐在寿喜锅前,隔着香气和热气一并氤氲的煮锅,我看到对面坐着一个红发的年轻人,他正一脸严肃地询问是否要为我提供帮助。

“啊,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准备来吃这个的。”我以为他是这边祭典上负责食品贩卖的工作人员,正准备告辞离开之时,他又开口了,“不,您误会了,我也是这里的区区食客而已。今夜于此得见可能也是缘分,方才见您愁眉不展又经常望向那边的舞台,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困扰才冒昧搭话的。”

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对面的年轻人看起来最多刚刚成年,被这样的小鬼搭话是否要帮忙还真是丢脸。虽说如此,但我拒绝他的好意的主要原因还是,我所烦恼的估计他也帮不上忙。

我纠结了一会儿是继续坐在这里还是走向舞台那边,不过那边的喧闹似乎渐渐平息,似乎也有几个人影在向这边走来。于是我暂时决定等着熊君前来找我,把目光移向桌子对面时,发现这个刚刚还说要帮我排忧解难的小鬼自己也一脸愁容。

“那你呢,”我难得主动向人搭话,“看起来不是也很烦恼嘛?”

他的眉头纠结了起来,捏着啤酒罐的手紧了又松,最后从身旁又搬上桌了许多东西,清酒、梅酒、米酒、杜松子酒、波本、味美思……甚至还有伏特加和中国白酒。虽说今夜我已经历了太多震撼,这一小小的出乎意料本该无法再惊讶到我才对,但我看着对方未脱稚嫩的脸和面前这一小型酒的展览会,还是不禁咋舌——莫非我遇到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酒鬼?

“我的确有一个烦恼……”他开始诉说自己的故事,“其实上个月我度过了我的二十岁生日,现在我就是可以合法饮酒的成年人了。但是我曾经从我父母那边听到一个可怕的消息……那就是当我喝下某一种酒的时候,我……我就会变成接吻狂魔。”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展开,我的内心充满问号,可以反问的地方实在过多以至于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多半是你的父母曾经随口开的玩笑而已,我刚想这么回答他的时候。

“酒是成人世界的必需品吧!尤其是背负着我这样的家族之名的人,不仅不能不会喝酒,我认为没有不擅长的一种酒也比较好也说不定……”

说话这么婉转曲折,也许真的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但是麻烦小鬼的本质也不会改变就是了。

“况且虽然和它们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除了是必须要忍耐的应酬对象以外,酒这种东西本身还是挺有趣的,有着我不知道的故事和背景,有自己的诞生和成长……如今因为对潜在的风险而烦恼着,仿佛是对所有的酒都敬而远之了起来,这样的心情真的有点难受啊。”年轻人落寞地叹了一口气,真没想道他面对酒也能有这样哲学家一般的感慨。

他最后又叹息了一句,“也许我会想这么多,只是因为我喜欢上了酒而已。”

我沉默了下来,不仅是与人交流的嘴安静了下来,连我的心绪和脑海都一片寂静。

最后我想道,今夜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似乎人人都能看穿我的心。如果说鸣君只是恋爱脑通常发作,空中舞台上的怪人发言跳脱离奇,那我面前的小鬼看起来一本正经,而且对我和熊君的故事应该全然不知,竟然也能说出句句都像是隐喻的慨叹来,也许我该反思的不是他人洞察太多,而是我过于疑神疑鬼,把接触时间理解成合租同住的日子,把应酬对象理解成分摊租费的舍友关系,然后随着他人的话语开始畅想熊君的童年和学生时代,最后落点在因为我的犹豫而对熊君也敬而远之起来。

毕竟,谁让我暗恋他呢。

“那就喝吧,一直找到会让你变成接吻狂魔的那一种为止。现在就开始也无所谓,因为……我突然也有一点想喝酒了。”

 

 

*

小濑掉下去的洞口马上又关闭了,我连跳下去和他殉情都做不到。我差点在台上和那位舞台监督打起来,但他意外地灵活,躲过了好几次我的攻击,最后还趁我不注意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往前踉跄了一步,突然脚下也出现了一个大洞。不过幸好如此,在下坠碰到管壁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原来这个舞台下面连通着一个滑梯。

说不上是气愤还是安心,总之我怀着复杂的从出口处站了起来,我和小濑掉落的洞口并不是同一个,看起来我们也被引导向了不同的地方,我环顾四周开始寻找他的身影。

在这个变故之前我的心情都很不错,甚至都已经暗下决心在一舞终了的时候就要强吻小濑。如果他能楞上三秒再推开我,那我也已经赚到了。当然五秒更好。

但现在到了嘴边的小濑又飞走了,我很不爽地想着,想起他的头上应该和我一样戴着金色的王冠,也许可以成为夜色中显眼的标志——果然,我在那一片寿喜锅的热气中看到了金色的闪光。

我以前曾经在心里把小濑比作天上的明星,如今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他正在自己发着光等我去找他。

我向那边走过去,远远看到他的对面似乎还坐着一个人。我妒火中烧,真是没想到这短短的一会儿他已经见异思迁找了别人,我加快了一点步伐,准备人赃俱获现场抓捕,然后我一定要大闹一通,让小濑知道他绝对无法摆脱我。

但是我看到小濑突然站了起来,并且朝我走来。奇怪的是他的脚步似乎有些摇晃,看起来就像喝了酒。

但小濑是不可能喝酒的,我对于这点认知就像是“小濑不喜欢我”一样笃定。

那难道是他困了?的确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在睡他的美容觉了,今天光是能陪我到现在我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还是说小濑又遇到了什么缠人的变态,还和人打架了?我瞬间紧张起来,跑了几步,“喂——小濑——”

我的话断在了一半,因为小濑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他竟然真的眼神发晕,甚至呼吸还带着轻微的酒气。

为什么我会知道呢?因为小濑居然吻了我。

那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完全没有空余的大脑空间去处理了,惊愕在我心里砰砰砰爆炸,让我觉得仿佛胸腔里放了一万枚烟花。

我似乎听到有谁感慨了一句,“Oh my god!原来是喝了波本会变成接吻狂魔!”

 

 

Fin.


对自己的一次挑战和尝试,想写出光怪陆离的酒精之夜的感觉。

标题这句话来自某条推,原话是形容美国的饮酒制度。

另外岚岚代表飞行,leo代表太阳,司司代表刚成年的二十圈。所以三段故事连起来才是“环日飞行二十圈”,对这个夜晚的最好概括wwww

最后泉泉是清醒的!有意识的!


个人志《香水》预售预告+番外试阅

大家好!我是F4U-1D,总之顺利的话大概在明天晚上(8月3日)20:00会开启预售链接了!

这个时间说起来有点仓促,从最开始都没有出本的打算,到后来确定了是准备12月的CP的,不过突然听说8月底就有CPSP,所以决定早点让它做出来了!

一般来说都会提前一周预告的,但是时间比较紧迫,暂时没有特典的打算了,所以大家也没有抢的必要(说实话我的目标一直都是卖出20本,为了给自己挽尊也还是放弃特典的想法吧)

对不起,正式宣图明天才能做完(土下座)


本子信息

刊名:《香水》/《Le Parfum》

原作:Ensemble Stars/偶像梦幻祭

CP:包含leo泉/leo司/leo凛(各CP都有独立结局线+新番外)

规格:A5/200p↑↓

价格:55R

内容:对正文做了修改,部分情节有改动,对世界线变动做了更明确的区分。加了一章简章,另有三个未公开番外。(每个大约7000字)

通贩预售时间:8.3晚20:00开始,在8月25-26的CPSP结束之后应该还会开启一段时间。


Staff信息

作者/封面/设计/排版/校对:我(微博@ 流柃)

印刷/通贩代理:安彩印刷

CPSP场贩寄卖:摊位号还没出来~




封面效果图




番外试阅(有一定小修可能,最终内容以本子实物为准)


leo泉-旅归


       当濑名泉从漫长的旅途归来终于回到家中时,几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迅速察觉了他身上某些根本性的转变,他们对具体的缘由和表现尚有各自不同的猜测,但唯一的共识便是——他已经不再能够安于待在这个地方、或是同一个地方太久了。与其说他的灵魂经历了一次远游而爱上了漂泊,不如说他所寄托自我的归宿已经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被他悄然移植到了另一片更旺盛迷人的生命根基上。

       如果亲情、地位都无法让他羁留的话,那显然婚姻更加不可能。他的父母在那个年代罕见地享有结婚之后的爱情,因此浪漫主义和拜金主义竟然在他们身上呈现出了完美的和谐,最初是他的母亲察觉到了他的改变,来自女人天生的敏锐让她干脆推掉了多门相亲的邀约,只因为她不想看见未来朝夕相处的另一个女人却难以享有幸福,但说服丈夫也接受了拒绝联姻而损失的同盟和嫁妆之后,他们又马上施压要让濑名泉从别的渠道补上这一缺口。努力开拓市场和建设分会这两项工作显然成了安排他的最好去处。

 


leo司-纪念日


       也许是从他的祖母那里学来的这一习惯,朱樱司会把他生命中重要的日子做上标注,冠以自己命名的抬头,将它们珍藏进自己心中一册无形的日历中。据教授给他这一方法的老妇人所言,这样做可以将重要的快乐封存成标本,或是像存钱罐的储蓄一般,它们将是一笔自己留给痛苦和不幸时期的提前财富。

       朱樱司从小恪记这一让生活更加幸福的秘法,但平心而论他的一生富贵平安顺遂美满,也许最大的劫难在之后也成了他今后的重要纪念日,彼时无论是他个人还是整个朱樱家都陷入了一大危机之中,风干的曼德拉草、尼可·勒梅墓碑的拓本、据说沐浴过圣婴鲜血的护身符取代了账本明细、书房中的肖像画以及腕间的袖珍十字架,浩浩荡荡地在这个笃正虔信之家定了居。面对这由祖父挑起的明目张胆的邪祟迷信之风,他不得不站在风口浪尖保护家人、家风与家誉,并且挑战已被重病和年岁迷惑了神智的亲人。但他很快也将明白,有时驱逐一种迷信的最好手段不是科学,而是另一种迷信,而他身边正好有一个虽无自觉却深谙此道的人。



leo凛-万象


     这是一个对许多人来说前所未有的、最好的时代。

     1850年的秋天,维多利亚女王和她的丈夫在一年前宣布要开展一个世界性博览会的消息最初并没有引起月永Leo的注意,它在报纸上的第一次亮相只获得了四分之一块干酪那么大的舞台,接着和其他注定被历史湮没的鸡毛蒜皮一起被这位化名的报纸专栏写手剪下来,先是一股脑堆在案头,后来则在一次桌前的即兴运动时因为暴露出了书桌摇晃的问题而被垫了桌脚。

       之前在其他艺术领域的匿名活动已经赐予了月永Leo丰富的经验如何来赚取一份外快,他画过教堂的天顶画、给唱诗班写过合唱曲、还雕过好几座玛丽亚,为了不至于名声大噪他毫不谦虚地对他的助手宣称自己苦苦压抑了天赋与才华。如今他终于不再需要装作一个基督教徒为天父在人间的福音传播服务,在报纸上写连载故事的新差事对他而言只有新鲜而没有难度,因为他的主题正是“幻想中的生物——吸血鬼”。



基本都是后日谈的小故事,希望你们会喜欢!



其他一些想说的:

啊,《香水》是我的第一篇连载,现在也成为了我的第一本本子,很感慨的过程呢~这本本子除了印刷别的也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一是因为很穷请不起画手和排版,二是自力更生做出来一本很有成就感,希望后面也能一切顺利吧!

之前有朋友说想看if世界的后宫线……我真的考虑过,也曾经想过做成特典的,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多加一点钱购买,不过大概是来不及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写了,就直接公开吧!

最后,我肯定还是希望能多卖一点的,总之希望不要亏本就好!!大家走过路过,愿意帮我宣传一下的话大感谢!!

零凛-Cantarella 04

◇鸽了一段时间的坎特雷拉!中世纪梵蒂冈恶魔paro

◆居然收到了催更,让我知道还是有人记着这篇的,真的很感动诶,虽然很忙但我还是今天就更了!

◇虽然这一章很狗血很惨烈但是HE的,请放心吧,以及有可能下一章就完结了……含有主要角色流血表现请注意




>>>前文 01 Fiat·以光之名

               02 Odi et amo·我爱故我恨

               03 Dominus nobiscum·愿主与你同在




第四章 Ego te absolvo·我宽恕你

 

亚当和夏娃在蛇的诱惑下偷食了禁果,世界上第一对兄弟因为嫉妒残害了手足,人类把原生的劣根性分类成为种种“罪孽”并冠以地狱的根源背景,然而就如同天使会堕落成恶魔,而恶魔又常常混迹人间一般,三界的界限从不存在,人类本就是善恶交织的混沌一团。

 

朔间零站在地牢之外望着绑在十字型刑具上的凛月,他抽离了一点神识在上空俯瞰,只留下了纯粹的理智来支配肉体的交谈与行动,那副皮囊如果要承载他此刻所有的怒火与担忧大概会顷刻之间就被烧成灰烬。他有点好奇自己居然还有余裕来点评人类的本质,而不是直接把身边这个中年男人撕成碎片,也许是他口中的“天使”分散了一点他的注意力,他沉吟着这个与他本该最为遥远的身份头衔,在感情与事业的天平上总算靠理智稍微倾向了后者。

 

他转回视线,多看一眼受难的凛月都让他倍受自责的煎熬,接着用一生咳嗽作为自己意图插话的前哨,他身旁几位前来看热闹的主教都注意到了这个“嫌疑恶魔”名义上的兄长将有话要说,他们向来对朔间家的这两位儿子怀着嫌恶的好奇,身为前任枢机主教的孩子们他们在天主教法上本该早已失去了婚生子的身份,况且这两个年轻人在人生的前二十年几乎与罗马城内所有风光的社交活动都毫无缘分,据说他们被病魔终日困在床铺上,而就在一年之前他们被过继给了前任朔间主角的兄长,因此又荒唐地获得了可以入职梵蒂冈的基础身份——而这项措施在当时甚至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在之后的三个月里兄长以所有人无法忽视的姿态进入大家的视线,朔间零成为社交界的红人的同时竟然还能保持一腔虔诚如圣子的态度,而他的父亲的过世则终于让一些人清醒了过来,一切的铺垫虽然迅疾但却早已有迹可循,在他们还来不及把空缺出来的红袍加诸自己党羽之时,朔间零已经戴着那顶红帽子亲吻了教皇的戒指。

 

也无怪乎枢机院的同僚们对他的试探从未停止,甚至就算没有那位法国天使的谕旨他们也总会对凛月下手,来揣摩他是他的软肋还是反骨。不过朔间零却对那位传闻中的天使的真实性从未有过怀疑,因为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那个存在的真实身份。他此刻终于开口:“我觉得,阿门,我有责任与义务来为梵蒂冈去验明,那个……东西,是否里面真的住着一个恶魔。”

 

他对恶魔的指代词让在场人小吃一惊,毕竟它表面上仍是他的弟弟。一个主教进行反驳:“朔间主教,我们实在无法放心您与那个恶魔单独接触,当然是出于对您的安全的担忧……”

 

零看向他的眼神算得上冷淡,他无感情地应了一声,接着忍不住反讽:“真的不是担心我出于‘私情’而做出伪证?诸位这是在怀疑我的信仰吗?”

 

另一位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们对朔间主教的献身态度没有任何疑心,只是主教您与尘世俗情割舍的日子还为时不长,毕竟也有传言在外您非常宠爱弟弟……“

 

朔间零捏着地牢栏杆的手指克制着颤抖,他强迫自己放开了这根铁条,以免把它拗断而让自己的演戏前功尽弃,毕竟他只看了一眼那张所谓的破译草稿便全部了然,他如今的安泰不过是凛月牺牲自己换来的而已。在那一刻他被后悔瞬间压倒,他悔恨过去对凛月的放手,更懊恼自己真的被他那些关于追求野心和渴望独立的说辞蒙骗,但最难过的还是凛月的改变,他曾经是遇到小伤小痛也要哭着喊“哥哥”希望得到安慰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会不顾安危置身于险境来保护他呢?

 

是的,他当然非常宠爱凛月,天堂人间地狱,过去现在未来,无时无刻,无出其右。他爱得远比这些人类口中的蜚短流长更深更久。但现在这份爱他不允许自己宣之于口。

 

“只不过,我的这个弟弟……却是非常讨厌我这个哥哥呢,不瞒诸位,我方才听闻这个荒诞的消息之时,还以为是他的又一个针对我的恶劣捉弄呢,毕竟我这个弟弟从不在乎自己……”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保持自己的微笑,“把自己贬低成恶魔不是可以顺便让我也陷入怀疑吗?”

 

他这话让周围的几位主教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不会完全相信朔间凛月的草稿,如果他真的是恶魔,那一母同胞的兄长自然是重点怀疑对象,但这个嫌疑由本人亲自说出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颇享根基与威望的教皇副秘书示意打开了地牢的锁,他们对朔间零会如何处置弟弟产生了浓厚兴趣。

 

朔间零站在十字架刑具之前仰视凛月。他从来都是满怀爱意地俯视他的弟弟,没想到第一次需要仰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备受折磨的样子。凛月一向苍白的脸色如今与尸体几乎没有区别,他的嘴唇干裂,在这样的凛冬他只被允许套着一件粗布麻袍,没被遮盖住的手脚被绑在刑具上,吊起的手腕看起来一下就能被折断。所幸这些人类还没来得及对他动刑,教会的迂腐给他赢得了一点时间,他们忙着查阅该如何最盛大地折磨并杀死一个恶魔,热情超越了任何一次弥撒,哪怕此刻,铁栅栏之外的枢机主教们也在讨论是使用尖锐的木桩还是火烧更能让人民感到愉悦。

 

凛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光这个眼神零觉得自己就可以流下泪来。他转过头去,但如今众目睽睽,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着他们的枢机主教进行各种解读。朔间零经营过诸多性格,切换形态比穿脱面具还轻松自在,这是他第一次担心眼神和颤抖会把他的伪装出卖,所幸在他的动摇正对面,只是凛月而已。

 

“你……究竟是个什么……”零开口了,他还是无法在凛月面前说出那么残酷的用词。

 

十字架上的恶魔露出轻蔑的姿态,他吐出不管不顾的妄语:“是一个爱你的人,想勾引你的人,看到耶稣的受难像就会幻想那柄朗基努斯长枪捅进自己身体里的人……”

 

他的话音已经被牢房外围观的怒吼淹没,这些主教们惊讶于他居然敢如此直白罪恶地袒露恶魔之语,“烧死他!!”“毫无疑问他就是一个恶魔!”“要把他挂在城头曝晒七天七夜!”

 

朔间零对这些杂音充耳不闻,他看着凛月虚伪难看的讽笑继续询问:“你是恶魔吗?”

 

“我的父亲比谁都恭敬地侍奉过上帝,我是天使的兄弟。”

 

“你承认你在主教麾下的卧底行为吗?”

 

“我从没有听命过任何一派组织、任何一派势力、任何一个国家的指示,我只按自己的意志行动。我只在那里处理文书而已。”

 

“但是法兰西的天使降下了谕旨,罗马城内藏着恶魔,而天使的密码破译出来指的就是你,对了,这还是你自己破译的,你对此作何解释?”

 

“那根本不是天使!他是个恶魔!!那是个错误的破解!!”朔间凛月在十字架上挣扎,铁链把他细瘦的手腕又狠狠拉回刑具,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般徒劳地辩解着,落在旁观的人类眼中无疑成了更确凿的铁证,“朔间主教!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你再不教训一下这个恶魔,我们就要怀疑你的身份了!”“呵呵,莫非朔间主教的确也是同出一系的恶魔,甚至还是一样有着最下流幻想的那种低贱种……”

 

朔间零转身面对叫嚣着的人类们,他平静地宣布:“他是个疯子。”他的结论激起了众人更激烈的声讨和怒火,对他的攻讦谩骂不绝于耳,几个已经不顾笨重红袍的阻碍要冲进来把他也绳之以法,但朔间零更出人意料,他拿起一旁木架上的鞭子,紧攥在手里回身对着凛月就是一鞭!

 

十字架上的朔间凛月整个身体都因为这一鞭子而颤抖了起来,它的力道之重直接抽开了他胸口脆弱的麻衣,残破的外衣下暴露出躯体上的伤痕,从那道又深又长的创口里迅速流出了鲜红的血。每一个人都愣住了,静止的沉默笼罩了当场,他们既被朔间零突然的一鞭震惊,也恍然于受刑的朔间凛月看起来的确脆弱不堪,他的血也是红色的,他咬牙忍住了痛呼,他痛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昏死过去。他们此刻甚至想为他辩护,宣称他的确是个人类。

 

用来施刑得皮鞭被缠绕了数圈之后攥在手心里,朔间零用力之大使得那上面的突刺直接扎进了他的皮肉之中,他的鲜血也顺着掌纹缓缓流出,随着皮鞭逶迤而下,最后滴进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他的手心连绵刺痛,但这些痛还比不上他施加给凛月的百分之一,更不及他心痛的千分之一。

 

他用颤抖的目光望向凛月,努力稳住声音向人类宣布,“他是个疯子,满嘴谎话。但这不代表,我就说他不是恶魔。我建议尽快处理这只恶魔,明天正午十二点,在光明最强烈的时候,应该在梵蒂冈的广场上,在教皇面前、在罗马市民面前,把他处决。我愿意当那个执行人,用666道鞭子让这个邪恶的灵魂灰飞烟灭。”

 

主教们一片哗然,但他的提议的确合理且诱人。在人类们商量如何煽动更多的市民以及收取费用之时,朔间零在只有凛月看到的地方无声地落下一滴泪,他珍爱的弟弟在昏过去之前最后留给他一句话——我宽恕你。



tbc

继续玩弄文字游戏和影帝中~

《香水》的粗糙一宣(?)

总之本子有在做,番外有在写,活动有在打……

除了番外以外的内页全部排版完了!封面还没搞,最坏的情况就用第一张直接当封面了!

目前来说内页设计校对排版封面都是我,所以缓慢工事中……

过两天可能会放其中一个番外的试阅,猜对是哪条线也没奖的x

二宣一定会做一张认真一点的宣图的……

一周没来了混更一下

零凛-Cantarella 03

憋了好久的03,感觉越来越OOC和狗血了……

按照预定大概只会有六到七章,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我自认为的坎特雷拉paro的醍醐味,但还是会努力写下去的。


>>>前文 01 Fiat·以光之名  

               02 Odi et amo·我爱故我恨




第三章 Dominus nobiscum·愿主与你同在

 

不知道哪个词触发了lofter的敏感词,自主排查了好几个也没能通过,还是走外链吧……


正文点我



密码是我自己编的,但是不懂法语,更不懂中古法语,不知道祈使句的动词怎么变位……

以及虽然已经第三章了,姑且还是注释一下每一章的标题都是拉丁语



中世纪知识无奖竞猜,如何杀死一个恶魔?


【狮心10:00/24h】狮心-夏が終わった

◇属于狮心的、夏季的、另一个世界的平凡的故事。

◆狮心纪念日快乐~



夏が終わった



「新绿」

 

 

濑名泉十七岁的小暑恰逢七夕。

 

小暑乃有三侯:一侯温风至,二侯莲始开,三侯鹰乃学习。天之川在头顶流动着温柔璀璨的银辉,入夜后的风带着渐冷下的暑热拂动暖帘,裹挟来一丝清幽莲香与一声雏鹰啼哕。濑名泉从玄关处抬头,匀了一眼给屋外汤河源的夜空,素白的短袖衬衫与古朴的温泉旅馆并不十分相称,但他干净好看,恭依从命与了承愿致也遮不住眉眼发梢精致的少年气,每个向他报以登记信息的客人都暗自承认,旅店打工的男孩子是夏日清爽的风景线。

 

最后两位预定今日入住的客人也结束了手续,他敲了敲发酸的后颈,恰逢姑妈来取今日的名册,见状抓起侄子推向门外,愿意在暑假从东京来到乡间小镇给旅馆帮忙的高中男生已是温柔难得,不愿泡进来去过诸多陌生人的温泉残汤自然也是可被谅解的小小洁癖,于是在夜间的清扫完成前,不如让自银河一直流到坂道之上的温风吹去几分疲惫。

 

十点过后的汤河源已阒无人烟更无车迹,濑名泉放心仰着头舒缓肌肉,同时也可欣赏夜空,牛郎和织女此刻大概正在浩瀚的星河之上相会吧,他应景地回忆了一遍传说故事,没料到也应景地身体力行了一回,在这七夕之夜猝不及防撞上了一次邂逅。

 

“——啊,是れおくん啊。”

 

与他不期而遇的是月永レオ,一个在濑名泉来到姑妈的温泉旅馆的头一天便认识的当地人。旅馆的温泉可单独购票进入,对经常光顾的本镇居民更是打了三折的优惠,月永レオ是混在主妇与老爷爷之间显眼的男子高中生,年岁相仿加之对方的自来熟,在一瓶月永レオ请客的冰牛奶之后,友谊就像过瘾的慨叹一样脱口而出。

 

但也许只是月永レオ单方面的亲睦加深而已,濑名泉有时候会想。就像他不太能理解为何有人在夏天也对温泉那么热衷一样,他对月永レオ的热情常常不知如何应对。都市社交的礼貌总以平等的互惠互利为一大准则,交往双方付出的好意应该左右均衡,但这理论套在月永レオ身上似乎就难以践行,濑名泉听到他今夜的开场白“月色好美但濑名你更美”时又一次窘迫得转过了脸。难道我也要回复一句“れおくん可爱得就像天上的星星”吗?

 

他们沿着坂道散步,闲聊时断时续,仿佛线香花火在夜色里短短燃烧,流光熄灭之后是沉默的空隙,接着月永レオ再取出一根又一根,名为“今日的晚餐内容”、“本月下旬的花火大会”、“暑假实践报告”等等,执意要用它们的微光照亮濑名泉的脸。在都会长大的濑名泉虽然习得了礼貌耐心的家教,但也许这样的环境也培养出了他根性里的高姿态,他在东京给自己打包行李时便想道,在汤河源一定要收敛起都会居民的口吻,他觉得他们会羡慕嫉妒,也担心自己回忆着五光十色的都市就开始厌倦那里的单调。于是他只是附和着月永レオ的喋喋不休,线香花火溅射出的火星短暂照耀过他的心海,但依旧对自己的生活只字未提。

 

月永レオ在半小时的散步里热情演讲了自己的整个暑假计划,最后终于也败给了口干舌燥,幸好自动贩卖机永远是安心信赖的夜间灯塔,两枚硬币换来一罐冰爽饮料,怕冷的月永レオ对冷饮也不那么在行,冰凉的瓶身在他两只手之间辗转反侧,最后打开的时候震荡出的气泡恨不得一直淌到肘弯。

 

濑名泉终于情不自禁,一个笑容溶化在光与影之间。几只飞蛾也逐光而来,振翅的频率与月永レオ的眼睫翕动逐渐合拍,冰镇过的汽水在夏夜里也开始温热。月永レオ觉得自己正在被蛊惑和催眠。

 

“真是很有夏天和れおくん的风味呢。”

 

 

濑名泉醒得很早,一是归于自律的生物时钟,二是归于崭新的睡眠环境。习惯与陌生两个截然相反的条件一起作用,倒是让旅馆上下的雇员们都一致惊叹,老板娘叫来帮忙的东京小子竟没有一点惫懒怠惰。这个时间点天色尚早,梅雨季还留了一点尾梢的雨水,后半夜下至方才,檐水和着远处乌鸦的啼鸣惊醒清晨,濑名泉推开木窗一缝,厚重的雨露压弯了花瓣,被凉风一同拂落到他的手背上,然后流向手肘。

 

今天他在清晨便想起了月永レオ。

 

姑妈给他今日换了个差事,到底并不真需要累着自己的侄儿,每个岗位都短暂体验一番的旅馆见习比同学们的暑期实践倒是有趣了很多。濑名泉被带到准备晨间料理的厨房,再简化的怀石料理也不是外行能够随便染指,故而他只负责最后的摆盘。朝颜形状的瓷盏盛着一口开胃酒,盐烧的时令旬鱼卧在小小竹筏之上,濑名泉紧张地屏气凝神,两瓣薄荷叶和四分之一片柠檬终于在果冻上拼好了造型。他直腰长舒了一口气,却被一旁的主厨师傅大力拍了几下背,“不需要这么紧张嘛,料理和旅行都是为了让人放轻松享受愉快的啊!”

 

濑名泉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刘海,回想起方才这句话,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紧绷,就像新闻的社会板块总是关心都市人的压力和心态问题,自己只是在任何地方都习惯精益求精而已,是不是就会被看作性格压抑呢。他脱掉浴衣冲洗干净身体,早晨的温泉还没有迎来过客人,正好适合身心放松,室内汤池如今显得空空荡荡让人不安,濑名泉干脆去了靠山傍林的露天温泉。

 

结果竟然已经被月永レオ捷足先登了。濑名泉皱了皱眉头,但好歹还不算陌生人的月永レオ降低了一点他的抵触。れおくん真的好喜欢温泉啊,他在汤池的另一侧坐下感慨。天然的热水搭配山林清冽的早晨空气十分令人受用,濑名泉差点被蒸腾出回笼觉的睡意,幸好月永レオ动静很大地破水而出,濑名泉睁开看了他一眼,就看见对方光着身子朝他大步走来。

 

那种窘迫的感觉再次随着水雾迷漫在脑海之中,濑名泉的声音被泡得发软,“别过来啊,很热的。”

 

月永レオ在离他一臂的距离上坐下了,还是很近,远远超过了濑名泉安心舒适的社交距离,尤其还是在明明只有两个人的空旷空间里。但方才在料理准备间听到的那句告诫再次回响,也许是想要试着将自己的步调和乡村小镇的节奏调到同频,濑名泉奇妙地默许了在自己身边玩着水的月永レオ。

 

不过他还没默许月永レオ可以随便触碰他裸露的皮肤。起初以为是有虫子落到了颈后,洁癖发作的濑名泉的反应算得上过激,被兜头落下的水花打湿了头发的月永レオ手指顿在空中,“濑名的肌肉太僵硬了,帮你按摩吧!来享受我的服务好了!”濑名泉看到他湿透的头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月永レオ毫不在乎,上半身探出石岸,他采来一朵晨开的朝颜,笑容似乎把花瓣上的露水也酿成了酒,和着温热雾气醺得濑名泉几欲醉倒。

 

“送给你!濑名的脸像它一样好看,皱着眉头太浪费啦。”

 

穿浴衣的时候月永レオ对他的模样又夸张地赞叹了一番,并且大呼小叫为什么濑名平时在温泉旅馆打工却不和其他大人一样穿上和式服装呢,绝对很合适的。“也许就是为了躲避像你现在这样烦人的评价也说不定?”说完他不经意瞥过镜子,发现了自己的笑意。

 

也许的确开始享受这里的生活了。把这段时间当作度假似乎也挺不错。

 

月永レオ对他平时的衬衫长裤虽然也没有怨言,但果然还是缠着想多看看他穿和服的样子。于是花火大会成了最合适的借口,月永レオ说这里去热海的沙滩只需要一站车程,电车直到晚上九点半都还在通行,他又说今年会有五千发烟花在海面上空爆裂,说不定会惊动宇宙人,他还说妹妹也约了同学一起去看,自己被无情地告诫了不要像个跟踪狂一样尾随哦哥哥也叫上朋友吧,如果一个都约不到的话也太逊了,要是濑名不答应他就要去唤醒吸血鬼了……

 

但濑名泉没有答应,只是沉默。并不是对两个男子高中生去看烟花或是奇怪的宇宙人和吸血鬼感到顾虑,他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在这里留那么久。他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也不会给别人暧昧的希望,于是他诚恳地回答:“れおくん,也许那个时候我不在这里了,所以不确定的事我也没办法答应你。”

 

月永レオ勾着他的肩膀耍赖,使尽了甜言蜜语软磨硬泡,最后濑名泉说:“我得回东京去的,抱歉れおくん,我并不属于这里啊。”

 

他听见传来的月永レオ拖得长长的鼻音,然后肩膀上的手臂松开了,反倒是被拒绝的人安慰了他两句:“嘛,这也的确没办法了。那这几天我会用力多找濑名来玩的!给我做好觉悟吧!啊,干脆我也在这里打工好了!”

 

他听见自己不断发出疑问的心声,只是萍水相逢,有必要变得友睦亲密起来吗?自己只不过是一名偶然的过客,和来这里进行旅游的观光客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意外地在暑假给姑姑帮忙,只是意外地在负责温泉票售卖的那天碰到了月永レオ,只是意外地在这个人口不到三千的小镇年龄接近,要是变成会在记忆里留下印象那种程度的朋友的话,和这段记忆作别的时候不会觉得痛苦吗?

 

他听见自己的回答:“れおくん也许是个意外无情的人……”糟糕,不小心把埋怨也说出了口。

 

但月永レオ的意志不会以他的口误而转移,当天下午依旧在学习摆盘的濑名泉就看见他提着两个鱼篓跟在采买的大叔后头迈进了厨房。

 

濑名泉夹着两块炖牛肉用眼神向主厨传递自己的匪夷所思,“濑名君!别愣着,酱汁要滴下去了!”于是他只好继续埋头研究如何码成艺术又和谐的块垒,顺便用余光观察月永レオ,后者熟练地用食中二指夹起一条活鱼,拍晕破膛去骨行云流水。

 

这也是和“本地人”之间的差距吗,濑名泉心想,还是说月永レオ其实是个天才,是和自己这个普通人有着差距。

 

“我老爹是渔民啦,在这一带可是相当有名的哦!”为了错开客人的用餐时间,他们在饭点之前用了晚餐。月永レオ交换到了濑名泉身边的座位,向他解释自己轻松通过打工申请和熟练手法的理由。濑名泉有点惊讶,他以为月永レオ是个粗枝大叶异想天开的家伙,原来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注意到了自己的眼神还特地过来道明缘由。他咬了一口炸鱼天妇罗,里面的鱼肉正是经身边人之手料理,鱼刺剔得干干净净,而脆弱的鱼皮还完整保留。“这种事情有必要特地告诉我吗,我并没有感兴趣哦。”

 

月永レオ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老爹也没有强迫我继承渔船,还总是问我想不想升学啊去东京啊,以前觉得东京好远,ルカ也说大都会的人们可能脾气都很坏……不过遇到了濑名之后觉得,‘啊,如果东京都是这样的美人的话,那里绝对是乐园是天堂了吧,我一定要去!’顺便一提,我将来是要成为作曲家的,不是在这种地方给祭典敲锣打鼓,而是真真正正的让东京街头也回荡着我的曲子的那种!”

 

濑名泉咬着半截鱼惊讶地忘了咀嚼,桌子边另外的几位厨师和女侍应已经笑着鼓起了掌,“月永你小子!很不错嘛!将来成了有名人会不会上电视啊,要上富士台啊我家只能收到这个的!”“要给老家打广告哦!”“你老爹的海鲜铺会不会成为观光点啊,要不现在就给我签个名吧!”月永レオ毫不羞涩地笑着一一答应,还夸下更加不害臊的海口。

 

濑名泉艰难地咽下一口,他是这个小小餐桌上唯一的外乡人,也是在他们畅想描绘的那个地方出生、成长的当地人。日本明明已经这么小了,我和你以及你们之间却依旧如此遥远。一部分的他觉得他们天真可笑,去东京找寻梦想只会碰壁得头破血流,另一部分的他又无比羡慕,那么闪闪发光、直率又纯粹的他和他的梦想,的确无论是哪一个,濑名泉都不希望看到破碎后的样子。

 

月永レオ是个不错的家伙,自己在这里短暂逗留的这段时间里,和他一起度过夏天的一部分似乎也是个可以接受的选择。

 

 

旅馆门前青缸里的莲叶渐渐丰厚,箱笼和青叠在梅雨季生出的霉味点点消散,濑名泉正准备告别一年里最后凉润温和的傍晚迎接炽烈的暑意,气温又在一夜之间忽然跌落。

 

不安定得就像月永レオ一样。

 

濑名泉叹口气,月永レオ这个家伙竟然真的患上了夏季感冒。虽然症状轻微还不需要卧床,但接连不断的喷嚏还是把他从厨房的料理台前赶走了。“虽然一开始也不是为了钱才来打工的,但是像这样突然闲下来还真是浑身难受啊!”濑名泉用眼神勒令他闭上嘴以休养喉咙,并且表示他的不适是因为病毒而不是空闲。

 

但他马上也开始检讨自己,昨天不应该答应和他去捕虾的。月永レオ的确经验丰富动作娴熟,然而河水比空气更先反映出降温的征兆,他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等待网里的动静,拽起来的一罾丰收鲜活跳脱,每一尾虾挣出的水珠在濑名泉面前晶莹闪烁,“濑名!这样的河鲜在东京可吃不到哦!”醉炝抑或白烧,天妇罗还是压成虾饼,月永レオ对烹饪方式略有纠结,拿着锅铲举棋不定,濑名泉的料理技能仅限装点摆盘,不过见过世面的东京人还是回忆了一通下过的馆子,“中华料理那样的油炸……如何?”

 

月永レオ兴致勃勃地立刻要开始实践,噼里啪啦的油花让濑名泉望而生畏,他叫了好几声“れおくん”对方依然没有收敛,最后用盖过油爆声响的大喊回答了一句:“别担心啦,就算我家的厨房爆炸,我也不会让濑名美丽的脸受伤的!”

 

可惜说下漂亮话的人不仅没有端出一盘成功的料理,自己还在一夜之后就被感冒轻易打倒了。濑名泉从姑妈那里要来了清热解毒的草药茶,但月永レオ躲过头去就是不肯喝,濑名泉气得用上手去掰过他的脸,“笨蛋笨蛋笨蛋!烦死了我再也不想管你了!”

 

月永レオ恐慌地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担心他一时的气话就要成真。他努力喝了一口,还是眉头一苦立刻吐了出来,“不行,没有一点奖励的话我真的勉强不了!”

 

“你要什么?”

 

“濑名穿一次和服给我看吧!”

 

“……可以。”

 

“??竟然真的答应了吗?啊不行!太浪费了!我要重新许愿那个不算不算!”

 

“给我适可而止啊,再得寸进尺的话我真的会——”

 

“濑名。”月永レオ打断了他,端起奇苦无比的药茶仰头一饮而尽,舌上的余味苦得他差点流出眼泪,“和我去看花火大会吧。如果那一天你还没有回去的话,和我去看吧。”

 

 

 

 

 

「薄明」

 


月永レオ二十七岁的七夕恰逢小暑。

 

七夕乃有三大习俗:一为装饰竹枝,二为在短册上书写心愿,三为赏河汉天川。临河的公寓楼入夏虽能欣赏流萤,却也要面临蚊蚋之扰,但若在七夕之夜也紧闭纱窗未免太过辜负璀璨星河,琉璃风铃垂下写着“涼しい”的纸条,和它一同挂在窗棂上的是空间不够只能简化的竹叶与彩笺。

 

“濑名,写了怎样的愿望啊?”在月永レオ凑过来之前,濑名泉抢先合上了自己刚刚写好的短册。“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顺便一提我写的是‘希望濑名能够永远幸福’哦!濑名写的一定是和我相对应的对吧,我有这个自信!”

 

濑名泉哼了一声,率先把自己的短册系到了窗棂下的竹枝上,他转身拿过月永レオ手中的纸条,拿笔改了一个助词,“这样才算是完全对应。”

 

夏日的温风自银河而来,吹散了河边苇丛中的流萤,吹扰了袅袅薰燃的蚊香,吹响了细净清明的风铃,也把濑名泉方才系上的短册吹动,露出了其上一笔一划书写下的祈愿——希望与雷欧君能够永远幸福。

 

 

十七岁回到东京后的新学期,在进路意愿调查表上濑名泉第一次写下了“升学”。他做的另一个决定是上了大学后离开家庭独自生活,家事技能从零学起,学业以外的时间贡献给了兼职和简历投递。肯定是被月永レオ的光芒影响,他也想再次拾起曾经“成为平面模特”的梦想。

 

母亲对他的突然独立半喜半忧,在收拾租居的时候叮咛了一程的生活苦甜,濑名泉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年纪其实并没有超前的成熟,相反还有着同龄人之间大多已褪去的对父母的亲密依恋。父母告别之后他看着簇新锃亮的锅碗瓢盆发了一会儿呆,四周安静得很,毫无一丝烟火气息,于是他只能自己和自己开个玩笑,看,垃圾分类教会了我收纳的入门,放对地方的话语可以珍藏更久,把窍门技巧学在手里,把告诫教诲收进脑里,把不舍关心藏进心里。

 

就像他把月永レオ在灿光流火之下的那句话收藏进了自己的眼睛里,当他闭上眼,那幅画面就会轻易地再次浮现。

 

但濑名泉现在需要的是睁开眼的清醒生活。母亲留下的食材丰盛得显然会变成过剩,需要烈火烹油的炸物他还不太上手,天色尚早,猪肩里脊肉和梅子牛蒡一道上火炖煮,一人食的最寂寞之处莫过于为了控制菜量只能减少菜品,一道菜的确已够填饱一个肚子,然而只有一剂味道又如何算得上生活呢?

 

他忽然有些难过,把父母老师同学姑妈表姐和月永レオ都想念了一通,最后打了一碗蛋剥了两只虾,管它浪不浪费,濑名泉现在就想要一抹仪式感来怀念海洋的味道。

 

濑名泉在大学的头两年时常怀疑月永レオ是自己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一个人,回忆像被暑气蒸腾过一般朦胧不清,他似乎也的确想不起月永レオ对他许下过什么海誓山盟,而自己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那个提问。为了存钱他把暑假也用在了兼职上,自然也没时间再去汤河源悠闲度过夏日,月永レオ和他的那个夏天可以比喻成所有七八月间的风物,是玻子汽水里的碳酸,是升空花火的焰心,是冰镇西瓜的凝露,是最美最好、但也是最短暂最脆弱的那部分。

 

幸好姑妈会给他寄来问候的明信片与土特产,在二年级的暑假,他在那一堆干货里终于收到了月永レオ的一张信札,摸来似是粘窗和纸的一角,其上寥寥数字组成一句情话——现在就想去往你的身旁。

 

濑名泉盯着信札毛糙的边缘晃神,满是水汽的回忆又如潮汐一般涨来退去。他想,这算是终于捅破的那层窗户纸吗。

 

但又花了一年月永レオ才真正将自己的允诺践行。月永レオ压着鸭舌帽在新宿站等濑名泉来接他的时候,把目光投向了天空,似乎听见有夏季烟花升上天空的声音,不过掩在楼房之后,最多只能看见边缘发白的硝烟。妹妹在春天已经结婚,上门女婿正好可以培养成海鲜铺的接班人,全家围坐在一起吃临行前的最后一餐时,父亲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好让他知道自己依旧身体硬朗。想去东京就去吧,梦想和对象都要好好追求啊。

 

大城市的热岛效应让月永レオ咋舌,刘海已经收进帽中,略长的发尾也比平时扎束得更高,他庆幸自己轻装赴京,除了一个行李箱外随身只带着家人们送他的御守,里面收着一朵已经风干的朝颜花。

 

他和濑名泉的重逢平淡无奇,起码当时当场当面无波无澜。濑名泉在走上相认之前于台阶另一头看了他五分钟,而在他做心理准备的时候月永レオ也在帽檐下打量他。所以他们的万丈浪涛都已经翻滚过又平息下,最后濑名泉拉过他的行李箱,月永レオ跟在他后面,在对他而言迷宫一样的车站里绕,他一边走一边盯着濑名泉的后脑勺,幸好,幸好自己为了能够最快看见他而没有到处乱窜。

 

不然人潮涌动、路口错杂,他一定会在来到东京的第一夜就丢失了濑名泉的。

 

月永レオ在濑名泉家解决了食宿问题,工作的着落就得他自己努力。虽然他在箱子里带来了自己创作的一沓乐谱,不过他至少还懂得音符不会站起来变成硬币,显然还得先糊口再谈奢侈的音乐梦想。一起商谈求职方向时濑名泉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拥有驾照,但是路痴这点也扼杀了去应聘个司机或是派送员的可能性,月永レオ洗碗的时候提出了个诱人的提议,如果我有辆车就可以每天接送濑名上下学了!濑名泉设想了一下这个画面,脸红的窘迫感一下让他重温了一遍当年,闭嘴,同学会有奇怪的联想的。

 

月永レオ两手沾满泡沫,于是用手肘和手臂夹住了他,力道不重可就是无法可逃,他笑着说了一句:“可我们就是那样的关系呀~”

 

最后依旧是和无数人第一次选择的兼职一样,他暂时成了一个便利店的夜间收银员。月永レオ坦然在这个一点也不时髦的岗位上待了下来,实话实说他既不够细心也不够谨慎,收钱和找零都练习了很久,没有被打发回家很可能是靠着这张脸——夜间光顾的顾客在就食区的黑板上留下了许多标签,也有几个夸他是帅哥,但更多的是评价道“很有安心感和温暖的归宿感”。月永レオ正渐渐习惯了给关东煮即兴作曲,从客人的购物清单里组合出灵感,在深夜三点半打着瞌睡想念濑名泉的日子,结果生活又来了一个转机。

 

两个月后月永レオ宣布他找到了便利店收银以外的另一份工作,兴奋的驱使之下他把濑名泉扑倒在沙发上,对视没有超过一秒钟他就吻了下去,但只是安静地贴着濑名泉的嘴唇,刘海落在皮肤上留下柔软的痒。然后他撑起一点身体,让他们的眼睛能够把焦点聚到对方的瞳孔深处。

 

谢谢你,濑名。

 

他轻声地说完了这句话,接着忽然被濑名泉拽过了衣领,嘴唇撞到一起时尝到了被牙齿磕出的血味,手掌捧着脸颊,慢一步反应过来的舌头终于感到孤独,向外寻求近在咫尺的另一半,纠缠、拥抱、急不可耐地抚慰寂寞。胸口觉得好痛,是因为氧气太少,还是因为感动太多呢?

 

濑名泉想,我果然,也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上他了。

 

月永レオ的新工作地点在入夜后的地下live house,据他所说偶然在便利店的客人里碰到了以前的熟人,闲聊之下对方得知自己初到东京,既需要钱也还想继续音乐的梦想,而那位熟人正好在附近的live house里很能说得上话,为了感谢他在老家时对自己弟弟的照顾遂作了中间的介绍人。

 

不过能从门票收入里赚取多少提成就得看自己的舞台人气了,况且不像那位熟人已经拥有成熟固定的组合和表演形式,初来乍到的月永レオ只有一个人,不够摇滚和激烈的表演也总让夜猫子们觉得不过瘾。既没有掌声也没有嘘声,刚登上舞台的月永レオ不过是一个激不起任何声音的普通人罢了。

 

“就算是天才,在一开始被埋没的例子也有很多!我一定会让那些家伙全都记住我的名字的,一个个要哭着喊‘月永大人’才行!”

 

这份工作显然也需要昼伏夜出,于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又被缩减。濑名泉负责做晚饭,一起吃完之后和月永レオ走到车站,到了次日清晨这样的关系又倒过来,月永レオ为去学校的濑名泉准备好早饭,直到目送他刷卡进闸之后再回去补觉。不过曾经还经历过几无音信的青涩两年,如今起码在同一个屋檐下并且朝着共同的未来而努力,濑名泉觉得这点寂寞还是可以忍耐的,他也提出过几次在周六的晚上和月永レオ一起去地下live house,然而都被拒绝了。

 

濑名泉曾经想过是否月永レオ在浮华奢靡之间已经见异思迁,毕竟这里诱惑那么多,但每次看到对方在拒绝之后又显出落寞和愧疚的侧脸,濑名泉马上了然,他只是过于骄傲罢了,一定想让自己看到他最好的一面吧。

 

直到临近濑名泉大学毕业的时候,月永レオ才第一次正式邀请他去地下live house观看自己的演出。濑名泉从没去过这样的地方,对着装纠结了很久,月永レオ搂着他吻了他的耳朵,“哪怕你穿和服浴衣去都行,谁有意见的话,我把他赶出去。”濑名泉只经历过正经人的职场,闻言还教育他不能在工作场合肆意妄为,客人才是上帝。月永レオ大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他们可都叫我国王大人哦,你是我的家属,当然也有趾高气扬的权利!”

 

濑名泉最终当然没有穿浴衣去,他顺便还给那位给月永レオ介绍工作的摇滚前辈准备了点礼物,入场之后的第一场表演正好是他的组合,月永レオ拼命提高音量才在周围的尖叫中让濑名泉听清台上表演者们的名字。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和整洁、规律、清净的濑名泉几乎完全相反,迷乱闪烁的灯光和拥挤喧闹的人群一起组成了炫目迷离的浪潮,比起任何一种其他的音乐形式都更为狂放和热烈,濑名泉几乎觉得观众已经成为信徒,信奉的不是节制而是放纵,并用飓风一般的感染力把每一个人都卷入其中。

 

他在耳膜和胸腔的双重鼓动中想要抓紧月永レオ的手,却发现这个人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了,濑名泉环顾四周,随着灯光一变,他才明白该轮到月永レオ上台了。

 

各个方向的追光灯汇聚在一处,濑名泉看到他站在那光芒的正中央。而接下来的场景让濑名泉察觉,月永レオ曾经跟他夸下的海口正在被逐渐响起的零散尖叫填满,这些星星点点的呐喊如暴雨前先落下的雨滴,接着忽然带来了庞大又震撼的高呼浪潮,他们真的每一个人都在高诵着月永レオ的名字,还不止于此,几个最激动的观众已经开始哭泣,“国王大人”这样的称呼在地下live house有限的空间里被不断高抛又下落,直到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他在舞台之上闪闪发光,轻易能够挑起万千爱意。但他是属于自己的,他的眼睛只注视着自己,从那个璀璨流金的花火之夜开始,一直如此。

 

可惜生活不是一帆风顺的童话,连一个夜晚的梦幻也难以维持到最后。濑名泉对酒的气味一向敬而远之,今夜被魅惑之下不知不觉呼吸进了无数酒气,到月永レオ来找他的时候终于晕眩恶心的感觉浮上表面,他摇晃了两下,好歹稳住没有吐出来。

 

“抱歉啊,れおくん。”濑名泉上了地面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还是对自己的扫兴感到歉意。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我最开心的一个晚上、最有成就感的一次表演了!而且不舒服的是濑名啊,我应该向你道歉才对吧!”他和濑名泉并肩靠在墙上,春夜温润的气息总是让人很想接吻,但他想到濑名现在正头晕反胃,于是看着街道对面只在深夜营业的定食屋,“之前没让濑名来的时候,很多次结束之后正好看到它打烊,映着晨曦的第一道光,那个时候真的很寂寞,老板关掉了门前的红灯笼,这间屋子仿佛一头活跃了一晚上的野兽开始合上眼睛睡觉……会想着‘我是不是和它一样呢’,毕竟一开始在这里认识的人也很少,为了我而来的人几乎没有……但是啊,就像老板会打着哈欠回家一样,我也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有人在等着我啊。”

 

春分过后的昼夜时长向着白昼倾斜,夜晚一寸寸缩短,濑名泉抬头朝着东方天际,他想道,这是他与月永レオ一起迎接的第一个日出。他牵起月永レオ的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于熹微晨光中允诺,“有人不仅在等着你回去,他还希望和你一起走下去。”

 

到濑名泉真正大学结业式的那天,月永レオ请了两天假倒好了时差,第一次踏足濑名泉的校园,他坐在樱花树下等待花瓣落下,也等着濑名泉听完典礼上的致辞。

 

他想到“濑名就不是学生了”这件事,忽然觉得像是一个重要的时期真的结束了。似乎过去的时间太过匆忙,在汤河源的两年他一点一点和故乡割舍,为妹妹把关夫婿,帮助交接父辈的产业,在傍晚的铁道边哼着曲子看夕阳,回忆他和濑名的人生相重叠的那个夏天。在东京的第一年倥偬而过,忙着日夜颠倒而错过了多少晨昏朝夕。他应该抽空来濑名的学校偷看他上课的样子,或者从后门溜进去拖着他坐在最后一排,趴着看他写笔记的侧脸也好;他应该多拍几张依然短袖制服的濑名,和他脑海中永远收藏的十七岁的濑名两相对比,看看他如何从精致蜕为锋锐;他应该怂恿濑名参加学年舞会而不是同意他多出一天留在家里陪伴自己,他想要看到更多更闪耀的濑名,挽着女孩子起舞也无所谓,成为聚光灯的中心更好,他想看到他的濑名也被所有人当作王子殿下。

 

但濑名泉的学生时代已经结束了,就像月永レオ错过了他的前十七年那样,他也在为了努力能够未来和濑名一起牵着手走下去的几年间错过了他的大学生涯。

 

月永レオ看到了拿着结业证书走过来的濑名泉,樱花落在他们之间,月永レオ冲上去抱住他,懊恼地发泄了一股脑的悔恨:“濑名濑名!我好遗憾!真的好遗憾好遗憾!虽然在音乐上是个天才但在其他方面真的是个笨蛋!明明我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才做这些事的,为什么结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濑名泉拍了拍他的头,拜他所赐,自己的毕业感伤还没酝酿多久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同样作为工作人士的未来实感和对崭新生活即将接踵而至的紧张躁动。

 

“因为我们只是普通人啊……れおくん在其他方面的笨拙也会被作曲的天赋弥补,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有长处也有不足,归根结底大家都是普通地生活在一个星球上的人类而已。我们普通地相遇了,普通地爱上了对方,普通地互相支持,会经历遗憾,也会体验幸福。我们的故事也许平淡无奇,但能够成为彼此的主角,就一定会谱写出我们想要的happy ending吧。”

 

因为,故事的结局还不是这里啊。

 

 




「流光」

 


“……嗯,好的……妈妈已经回家了啊,和爸爸玩得开心吗?……嗯,那就太好啦……在这边很好,虽然约定过爸爸妈妈旅游回来就回去的,但是现在想再留几天……嗯,我知道了,在这里多待一个星期就回去……姑姑说跟你们问好,嗯,那我挂啦,妈妈再见。”

 

濑名泉结束了与东京的通话,月永レオ喝干了茶液的杯子就在他的手边,暗沉可怖的草药残渣堆在杯底,渗出最后一点浓酽。他突然有点好奇地闻了闻那个气味,顿时脸皱成一团。真亏他能一口气喝掉这么多。

 

所幸“良药苦口”这句金玉良言颠扑不破,第二天月永レオ已经可以回到厨房工作了,濑名泉走近料理台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位置上摆着一朵萝卜雕出的花,它的作者在自己望过去的时候用口型无声地拼出了几个假名——花·火·大·会。

 

——れおくん,话说在前头,虽然正好因为爸爸妈妈旅游还没回来所以我能赶上花火大会,但是浴衣什么的还是死了心吧,说到底我根本没有带着那种衣服来这边啊,总不可能穿着旅馆的去吧。

 

但濑名泉只会再一次体会到,月永レオ的意志不会以他半吊子的借口而转移,他甚至破天荒地提出了“那我的浴衣借给濑名”这种解决方案,在钢筋水泥之间长大的濑名泉甚至连同一层公寓楼的住户都不认识,自然从没体验过如此亲密淳朴的热情帮助,他的第一反应着实是惊慌,接着是熟悉的窘迫,然而这一次他的局促奇怪地变成了害羞,“这……不太好吧……”

 

濑名泉另一个没料到的是,月永レオ已经把他们的花火观赏计划几乎告诉了全旅馆的工作人员,于是到了当天姑妈也给他放了一天假,所有岗位对他都一概不作欢迎,濑名泉无所事事只能胡思乱想,他坐在面向庭院的长廊上,逆光的池面粼粼闪亮,蜻蜓停在水边的菖蒲间,手边叠放着月永レオ的一套浴衣,在这里时间总是过得缓慢悠长,勾起手指脱掉白袜,他心想花火大会真的是那么令人感动的事情吗?

 

男士的浴衣穿起来十分简便,唯一稍显尴尬的可能是月永レオ比他矮上那么几公分,于是浴衣的下摆也只到不上不下的膝盖下,腰带扎得够紧以中和凉风灌到腿上的奇妙触感,濑名泉照了照镜子,打理完发型自觉可以见人,只是没想到月永レオ的表情夸张得像是遨游龙宫的浦岛太郎。

 

把自己的浴衣出借之后反倒穿着法被和短裤的月永レオ盯着他的脚踝看了一会儿,最后咽着口水搬出自己的自行车,他借口小镇的巴士间隔太长,借口要尽早赶到场地占个好位置,借口晚去的话人潮拥挤,总之理由拙劣但态度诚恳,于是濑名泉也没有戳穿他,他纠结了一会儿自行车不能带人,最后说服自己,在这个一切都悠然惬意的地方,大概交通道路管理法也鞭长莫及。

 

青苇在风中倒伏,暮色橙黄暖煦,过早出现的萤火虫舞着还不甚明亮的微光。如果将来自己能拥有一间屋子的话,希望在水边呢,这样夏天就可以看到流萤了。车轮碾过石子的时候震起不小的颠簸,濑名泉颇有点紧张木屐会不会半途掉落,于是也没空分神察觉,这在自行车后座侧坐的姿势是否太过少女了。

 

“……那个,濑名……我们好像迷路了!”月永レ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因为理直气壮得毫无愧疚之色反倒让濑名泉一时语塞,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现在该怎么办”,挠了挠头发的月永レオ已经做出了新的决定——没办法了果然还是跑去车站吧!幸好热海就在下一站!潦草一锁的自行车就丢在陌生的商铺门口,木屐齿在石板路上叩出脆响,濑名泉被拽上奔途时正对着沉落的夕阳,他前方的月永レオ好似融化成了满天烂漫的余晖。

 

也许,这就是十七岁应该度过的青春也说不定。

 

热海车站前盖着玻璃顶的长长下坡商店街,只有当地人知晓的楼房之间可供穿行的铁皮楼梯,铺满了绿植的阳台下的狭窄通路,野猫们抓开的铁丝网豁口,月永レオ拉着他的手带他走上一条神秘又丰富的捷径,最后一个拐角之后豁然开朗,广场尽头的阶梯之下就是铺开的细软沙滩,离岸数十米远的海面上已列好了几百个烟花发射器。

 

广播里的女音终于在久候之后响起,“本年度的花火大会即将举行,欢迎您的到来。今年我们将为大家展示总计5000发烟花,全程历时约三个小时,我将为大家介绍每一款组合烟花的名字,下面请欣赏第一发——牛郎织女。”

 

他们坐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起抬头,尖锐的嘶鸣之后晴朗的深黑夜空里绽开了硕大美丽的流光之花,灿烂热烈的火星铺满了整个夜空,接着陨落成金色的焰羽,尾梢渐渐消弭在无极天地之间。极短暂又极盛大的花开与花落,旁边在野餐布上坐着的女孩子们大概是外国游客,用听不懂的语言欢呼着,被第一次见到的巨轮花火感动到擦着眼泪。

 

濑名泉并不是外国人,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花火大会的现场观看升空的烟花,烟花升空时那仿佛酝酿已久的砰响震得他的心也重重跳动。为什么自己在之前的人生从没想过来看呢?为什么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同学,只是一个认识了很短暂时间的人呢?

 

为什么现在会被一股莫名的感动所填满呢,为什么很想要大声呼喊呢,为什么会觉得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而我甚至希望它的的确确是真的呢?

 

十七岁的濑名泉还未能给自己的悸动找到一个名词来解释,细软的沙子在他的指间流过,也许这一夜的心跳、花火和月永レオ都是流沙般朦胧易逝之物。但十七岁的月永レオ转头直视着他,把绚烂流光抛在脑后,他用手指抓住濑名泉的手指,将他的心跳也紧紧抓住。

 

“濑名,我现在超级超级超级想谈恋爱,你愿意帮助我实现吗?”

 

 

End.

 

 

 

FT:谢谢您的观看!

很高兴也很荣幸能收到参加这次狮心7/15的纪念活动的邀请,因为纪念的是狮心番外发售日,想到番外是采用的泉的第一人称,所以在这篇文中也大部分是他的视角。

在思考了很多paro之后选择了这个普普通通的题材,文中的他们没有超能力、不是万众瞩目的偶像、只是生活在普通的现代日本(笑),也是我一直以来想尝试的不借助二次创作的设定而能表现出一个清新细腻朴素的狮心吧,如果能让您觉得与我以往的创作相比有一些新鲜感、或是这篇的狮心能够稍微打动您的话,那我的这次尝试也能获得价值了。

我很喜欢应景的节令与风物,开头的小暑三候是传统七十二节气的划分方法。

「夏が終わった」这个标题意思是「夏天结束了」,是一句很普通的口语,全文的许多情节是在夏天发生的,夏日的终结能带给每个人不同的感受,与青春的作别,对成人的迎接,是炽烈旺盛的生命阶段暂告一段落,迎来平和丰赡的新的境界…想过很多标题都觉得不好概括全部想表达的,不如就用一个类似留白的短语吧,希望也能勾起您的一点畅想。

三节的小标题「新绿」、「薄明」、「流光」,分别代表了夏季旺盛的绿色和恋情的萌芽、迈入社会生活的辛苦和逐渐走上正轨以及黎明时的共同归家、青春时绚烂的花火和插叙的时间线与第二段之间已经过了十年。

 

 

 


月组-最佳损友

◇三观不正的坏坏月组注意,凛leo凛无差

◆有大量原创npc剧情


前几天看到 @汤兔 太太说最近生日,最开始是看了太太的月组我才喜欢上他们的,一直都非常感谢和喜欢太太的文!

因为也没怎么和太太说过话,不知道把这篇当作给太太的生贺是否会比较唐突,如果能让你看了一笑就好了!




最佳损友



01.

 

故事结束的这一天风和日丽,与一个happy ending再为相称不过。

 

故事的女主人公坐在咖啡馆的卡座上,刚刚结束了一次会面,正在为回到男主人公面前做着补妆准备,她对面的座位上忽然又迎来一位客人。

 

她既没有招呼服务生前来收拾桌子,也还没有买单,对面的咖啡甚至还只喝了一口,怎么看也不像是欢迎一位陌生人落座的状况,故事的女主人公抬起刷了一边的眼睫毛,只见面前坐着一位没见过的黑发年轻人,她仔细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的确没有任何印象。

 

对面的年轻人不仅失礼地强硬与陌生人同桌,甚至还端起了那杯之前的见面对象留下的咖啡,毫不介意地来上了一口。“那个,请问……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陌生人放下杯子,黑咖啡余味苦涩,若是嗜甜之人恐怕连一口也敬谢不敏,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名片推到女主人公面前,指尖点着自己的名字——朔间凛月。女主人公依旧挑眉表示不解,这位朔间先生于是翻过名片,背面印着另外几个字:私家侦探。

 

事情发展至此,女主人公已经开始心头狂跳,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稳住声音开口:“原来是侦探先生……我还以为这种职业只存在幻想小说中呢,那么请问福尔摩斯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呢?姑且这里应该报上姓名,我是——”

 

“假名无论听多少遍也没什么意义吧,女士?您是希望我用您的本名来称呼呢,还是您更中意冠上类似艾琳·德勒这样一个对女欺诈师的雅名?毕竟您可不像自己所言那样对侦探一无所知,刚刚不是才和一位侦探幽会过吗?”

 

朔间凛月笑得高深莫测,眼见对面的女人依旧想抵赖不认,干脆捡起一根掉落在桌上的头发,“人证物证俱在呢,这根……嗯看起来是橙色的头发显然既不属于您也不属于您那位海誓山盟的对象吧?”

 

故事的女主人公忿恨地咬着下唇,牙齿沾染上一片刚刚补好的口红,姣好的面容完全呈现出扭曲。“朔间先生……如果您正在跟踪我的话,先不论这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您应该也知道我和刚才那位先生见面只是聊天而已,您针对我的污蔑是完全不成立的,仅凭这一根头发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朔间凛月几乎想吹一个口哨,以对对手的负隅顽抗表示赞扬,不过这样的猎物在最后认输时总是能带给他更丰厚的战利品。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只是因为真的很怕麻烦,“3天前,也就是7月10日,您和月永Leo在北内车站前的T shopping mall的顶楼花店‘蜜语’见面,当时您向他挥了挥一枝红色的康乃馨,他则回复了一枝黄色的玫瑰作为示意,这可能是你们之间的某种暗号,我的确暂时还没有破解这点;再往前,7月3日,您和月永Leo在高须町的烘焙教室的体验课上见面,并且在洗手间旁的吸烟区里进行了长约6分钟的交谈;6月15日,你们‘碰巧’一起参加了白野游乐园新开展的热气球项目,与你们同一批乘坐的还有一位年轻妈妈和大约5岁的小男孩,一位中年男士,两名女高中生,月永Leo向你进行了汇报,大约是刚上升到600米高度的时候吧,很心急哦……“

 

随着他的细致叙述,女人的表情渐渐从愤怒的扭曲变成恐慌的苍白,生活被监视的恐惧让她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尤其是热气球那一次,只是她和月永Leo的第二次见面,她自以为选择的地点已经足够隔绝,难道这个朔间凛月当时就混在这些人之中?她随即意识到了更可怕的一点,那就是直到这个人自己现身在她面前为止,她完全没有过一丝一毫被陌生目光注视着的感觉。

 

而朔间凛月此刻还在往她的背上压下最后一根稻草:“不过嘛,的确您和月永Leo的见面没什么刺激的内容,连绯闻都算不上。不过有一点您本来就知道、而现在我也知道的就是,他可不仅是在和您,还和‘她’也在会面哦……您说,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情报如实告诉您未来的丈夫——不对,该说是那个两位女性联手诈骗的猎物?”

 

对面的女人终于认输了,支撑着她狡辩的最后一口气也完全抽离,她颤抖着问出了朔间凛月已经等了好久的那个问题:“说吧,你想要多少钱封口?”

 

“他呢,付了这个数雇佣我。”朔间凛月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接着恶劣又满足地笑了起来,“您只要翻个倍,我就把您的幽会对象报告成一个闺中女友,反正我远远看着,那位月永先生的确长得挺像女孩子的不是吗?”

 

故事的女主人公绝望又逃避地看了一眼外面艳阳高照的天空,天气好得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心情,但只要想到计划如果能够顺利推进到最后,她能得到的钱远比现在这笔勒索更多,她依旧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02.

 

故事稳步发展的这一天气温攀到了28摄氏度,与一个rising action再为相称不过。

 

故事的男主人公坐在咖啡馆的卡座上,他正在等待雇佣的对象出现,先前对方已经来过一个电话,声称这种闷热天气对自己的体质有害,迟到已成必然,但这位侦探不仅没有致歉,甚至还提出既然请他外出服务,必须得再在费用里多加两成。

 

只要想到自己的计划如果能够顺利推进到最后,现在这点支出比起自己能分到的财产简直九牛一毛,故事的男主人公咬牙答应了这次割肉。

 

此刻他面前的座位上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客人,黑发的年轻人递出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朔间凛月”。这位侦探看起来还神情恹恹,闲话不多直奔主题,示意委托人赶紧开始工作描述。

 

“我希望您能帮我跟踪调查一个人。”故事的男主人公也在桌上递出准备好的照片,朔间凛月瞥了一眼,“出于程序我得问一下,请问这位女士是您的什么人呢?”

 

“是我的妻子。我怀疑她出轨了,有一次我发现家里的烟吸光了,本来我是一直光顾楼下的便利店的,但是那天突然想再买个新的烟灰缸就去了附近的超市,路过附近的咖啡馆的时候,竟然在那里偶然目睹了傍晚说要去参加舞蹈课的妻子,当时她正和一个年轻男子在聊天。真要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但就是会经常回想起这一幕,如果不弄个清楚的话想必我一定会很不安吧,于是想到了聘请一位侦探,请帮我找出真相吧!”

 

朔间凛月拖长了声音,玩味地打量着照片上的女人,对面雇主诚恳的语气似乎也打动了他,丝毫没有在乎客户开头要求监视时的果决与后面陈情时的忧郁不安之间的矛盾,这位侦探点点头,“您的委托我收下了,那么请问想选择跟踪套餐中的哪种服务呢,按照每天工作多少小时大致分为三种,最保险的显然是全天候的这种,相对的费用也会较高就是了。以及您希望多久向您汇报一次情况呢?”

 

男人提供了自己的妻子理论上一天的行程表以及常去的地方,并且暗示要抓住一切蛛丝马迹,至于报告则不用太过频繁,关键在于证据确凿,视提供的情报的有价值程度决定了自己还会掏出的额外奖金的多少,当然不仅要眼见为实,还一定要拍下切实的照片交给他。朔间凛月挑眉,故事的男主人公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操之过急,于是又弥补地加上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相信她的……我也不想一定要闹到离婚那个地步……”

 

朔间凛月看着他抱着头的样子,不轻不重地安慰了两句,“发生这种事显然大家都不愿意看到,但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无可奈何呢……假如夫人自认为找到了良人,也许只能证明先生您的真爱也不一定就是她,您不这么想吗?”

 

故事的男主人公抬起头来狐疑而深沉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位年轻侦探又马上笑得眯起了鲜红的双眸,一副只是随便灌了口鸡汤毫无其他用意的模样。男人喝了一口咖啡掩盖自己不安的嘴角,当他放下杯子时他已再度确信自己的计划应该还没有败露,但和这种以窥探隐私为职业的跟踪狂坐在一起聊天着实令人不快,他草草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便买单结束了这次会面。

 

门外的空气闷热又潮湿,让他不悦的心情更加升级,但男人想道,再有很快这个侦探和那个女人都将是自己人生中永远的过客、是自己这个主人公再也不会想起的路人配角了,只有这点还算让他稍微得以宽慰。

 

 

03.

 

故事开始的这一天大雨滂沱,与一个suspense happening再为相称不过。

 

故事的另一个女主人公坐在咖啡馆的卡座上,对面则是在据说迷路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了约定好的这张桌子的侦探,她还没开始委托工作已经忧心忡忡,拜托一个路痴去进行跟踪行动不管怎么听都像个天方夜谭。

 

橙色头发的侦探递出了自己的名片,一面上写着他的名字“月永Leo”,另一面上则印着他的职业“私家侦探”。故事的另一个女主人公寒暄了几句之后,斟酌着对他的业务能力表示了质疑,月永Leo显然已经习惯了被人怀疑是否能够胜任跟踪工作,于是他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这位女士,您今天一天先取了早报,然后去了超市采购,食材有萝卜、白菜、牛腩肉、罐装的味噌,还有厕所清洁剂和三个陶瓷花盆,回家再出门后去了美甲店做了一个半小时的指甲,来这里的路上拒绝了三次传单,嗯……一张是健身房的,一张是儿童英语辅导,一张是动物保护协会的宣传,我说的没错吧?”

 

他眨了眨眼睛,接着又用一笑缓解了对面主顾的惊骇,“不过嘛,有人告诫过我来见客户之前好歹要整理一下仪表,我在街对面理了个头发结果就迷路了……至少我之前的跟踪水平是过得去的吧,夫人?”

 

这时候他的客户终于露出了一个表示满意的笑容,她递出准备好的照片放在桌上,“月永先生,我为刚才对您业务水平的不信任感到抱歉。不过我希望您跟踪的对象不是我,而是这个人——我的丈夫。”

 

月永Leo了然地点点头,“需要把您先生接触的所有对象都记录下来吗?还是说您最近发现他在和宇宙人接触,我只要抓住他们close encounter的瞬间就可以了?!”

 

女人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她对月永Leo的印象在短时间内宛如坐上了过山车般跌宕起伏,最终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原来侦探先生还承接如此……不可思议的工作,不过我们只是普通人,面临的危机也只是普通夫妇会遇到的感情问题而已,我希望委托的呢,是拍到我的丈夫和这个女人的亲密照片。”她说着又拿出了第二张照片,这下终于勾起了月永Leo的兴趣,会对丈夫的出轨对象都了如指掌到能够提供正面清晰照片的顾客倒是不多,而女人接下来的发言让他更加兴味浓厚,“我的丈夫平时来说还是个比较警惕的人,幽会也尽量速战速决,在宾馆房间也会检查一遍有没有摄像头,而在公开场合更是会保持距离,因此拍到一张挽着手的都不太容易呢。不过你放心,她也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看到女客户的手指点了点第二张照片上的女性,月永Leo不禁感到无比兴奋,对着他好奇的绿眼睛,这另一位女主人公继续向他叙说着故事的安排:“相信侦探也猜到了,一个被丈夫出轨背叛的可怜女人,和勾引丈夫的插足者却联合了起来,我们为的当然是钱啦,反正在结婚之前就签过协议,‘如果将来因为一方出轨而导致感情破裂的话,出轨一方需要净身出户,将所有财产留给另一方’。侦探先生,您只需要帮我这个小小的忙,等成功之后给您的报酬会再翻一倍的。”

 

见月永Leo已经有些心动,女人马上进一步剖白,“我把我的计划全部告诉了月永先生,一方面是想到既然月永先生能够毫不被我察觉地跟踪一路,想必就算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败露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明我对月永先生的信任。诚如我方才所说,我的丈夫是个谨慎的人,假如我和您过多会面一定会被他发现的,说不定还因此会反过来将我一军把我说成是出轨的那一方……因此以后您的联络可以和她进行。”

 

月永Leo眯起了绿眼睛打量着两张照片上的人,最终愉快地接下了委托:“成交!”

 

侦探离开后女人坐着喝完了自己的咖啡,她望着窗外落下大雨的晦暗天空,只觉得这雨声正在激荡她的野心,她终于可以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公了。

 

 

04.

 

故事达到高潮的这一天究竟天气如何是个谜团,因为故事的三个主人公没有一人参与了这个climax,这一幕里登场的只有两位侦探,而他们在厚重窗帘阻绝的房间里一起睡过了整个白天。

 

而同时,这个特别的剧情高潮有一个名叫“后日谈”的别名。

 

月永Leo端起奶茶,朔间凛月举起碳酸饮料,一起庆祝他们通过一桩事件就赚到了将近五份报酬。

 

“啊啊,我真是搞不懂他们,明明同床异梦各怀鬼胎,结果每个人约的见面地点怎么都是咖啡馆啊!还给我点黑咖啡,那种东西简直等同于蓄意谋杀了吧!”甜派的月永Leo倒在沙发上抱怨,接着感慨,“说不定这三个人真的很般配也说不定哦?”

 

“我也觉得,”朔间凛月点点头,“你看他们连找侦探的品味都这么惊人一致诶!”

 

该说是天意弄人还是老天帮忙呢,总之自以为操纵着故事的“主人公们”分为了两派势力,各自雇佣了侦探对对方进行跟踪,结果找到的帮手根本就沆瀣一气,在月永Leo接下委托的那个晚上,朔间凛月就已经对这个剧本了然于胸,不过直到他接到男主人公的邀请之时,他才第一次觉得有趣了起来。彼时朔间凛月从床头拿过平板姑且正在进行三天一次的工作邮件确认,他从诸多委托里挑出这个拿给月永Leo看,后者刚好凑过来想猜拳决定一下今晚谁上谁下,面前却突然出现了别的男人的脸。

 

——喂凛月你这样很扫兴啊,只有像你这样可爱漂亮的脸我才有兴趣哦!等等……这个人好像有点脸熟啊,咦这不就是我最近的观察对象吗!

 

朔间凛月点点头,一个计划迅速在他胸中成型,他大概已经猜到这个男人的委托会是什么内容,而因为他的妻子已经颇有先见之明地将和月永Leo的接触委托给了那位出轨对象,自己恐怕无法给顾客提供满意的结果了。不过……如果把他的妻子和情人其实是联手起来骗钱的真相提供给他的话,大概能换到不错的报酬吧,说不定在这之前还可以再靠这个从两位欺诈师手里要挟来一点封口费呢。

 

而朔间凛月在这个过程里需要付出的劳动几乎约等于零,毕竟雇主要求他监视的主角之一就在自己身边躺着,月永Leo可以提供他与两位女性接触的所有细节,自己需要做的似乎只有背诵和一点演技而已。

 

“唉,真没想到和情人小姐的谈判那么顺利啊,她当场就掏出支票给我写了一张诶。不过其实直到最后我还是很守信用的嘛,向雇主报告的时候说的是‘并没有发现您的夫人在与年轻男子幽会,但是有与一位女性见过面’,这的确是我对情人小姐承诺过的‘闺中密友’嘛。”

 

月永Leo对他的话术和策略点头称赞,接着指出了其中的漏洞,“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你的跟踪对象本来只有那位妻子吧,她还以为你是男主角派来跟踪自己的才会那么惊慌,不然只要质问凛月有什么理由去向雇主平白无故报告一个陌生女人的行踪,你的计划就无法得逞了~”

 

朔间凛月哼了一声,接着表示所有谋略都需要胆量去实施,不过他也称赞了月永Leo那边漂亮的时间差作战,几乎就在朔间凛月摊牌谈判的同一时间,月永Leo也向妻子提供了终于拍到的出轨铁证,于是他们顺利阻止了两个欺诈师进行信息沟通,又在同时都赚到了一倍额外的报酬。

 

那么这个故事的最终赢家是谁呢,究竟哪一方要在离婚中净身出户呢?妻子得到了出轨的证据,而丈夫知晓了阴谋的真相,最终他们的离婚官司一直打到昨天还没终结。月永Leo喝了一杯奶茶也饿得要命,他主动提出去扔垃圾,催朔间凛月去做饭,终于他在公寓门口信箱里的报纸上看到了它的结局——

 

“持续一周的离婚闹剧终告完结!富豪诈离案最终判决平均分割财产”

 

End.

 

 

注:一般小说或戏剧的发展顺序是Exposition(背景交代)-Rising action(剧情升温)-Climax(高潮)-Falling action(剧情降温)-Denouement(结局),这里的顺序是03-02-01-04,把高潮放到了最后~